金銮殿内,太傅周正那歇斯底里的嚎叫,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在空旷的殿堂之上,凄厉地回荡。
“清君侧!诛妖女!天下必亡啊!”
他那张曾经布满了“大义凛然”与“忠臣风骨”的老脸,此刻,只剩下被触及核心利益后的、最纯粹的疯狂与恐惧。
他如同一个疯子,扑倒在地,伸出那双干枯的、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疯狂地,想要将地上那些承载着一个新世界雏形的、雪白的纸张,撕成碎片。
在他看来,那不是什么变法书。
那是催命符!
是彻底埋葬他们这些世家门阀,连同他们所依附、所掌控了上千年的旧世界的,催命符!
他必须要毁了它!
一个字,都不能留!
他身后的那几名顽固派老臣,也被这彻底颠覆三观的“女子入仕”条款,刺激得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太傅大人说得对!此女已入魔道!我等,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能让她这等亡国之策,流传于世!”
“护驾!快护驾!此乃妖言,足以惑乱天下!”
他们嘶吼着,竟也想跟着太傅一同上前,去抢夺、去撕毁那些在他们眼中,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的“新政”。
然而,就在太傅那干枯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第一张宣纸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冰冷的、不带丝毫人类感情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一直如渊渟岳峙般,按剑护卫在徐静涵身侧的渊王顾渊冥,悍然出手。
这位手握三十万重兵、从北境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冷面战神,自始至终,都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状若疯魔的太傅一眼。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用他那戴着黑色金属手甲的右手,握住了腰间那柄饮血无数的玄铁重剑的剑柄。
随着那声清脆至极、却又仿佛能撕裂人耳膜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柄陪伴了他十数年、斩下过无数敌国将领头颅的玄铁重剑,终于,在这座象征着大璟最高权力的金銮殿之上,第一次,完全出鞘!
一道极其刺目的、仿佛能将人眼球灼伤的森然寒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大殿!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开来的金属破空声。
顾渊冥动了。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也霸道到了极致。
他没有去砍那个已经不配让他出剑的老人,也没有去阻止那些冲上来的、可笑的文臣。
他只是以一种雷霆万钧、无可匹敌的姿态,将手中的玄铁重剑,高高举起,然后,朝着大殿正中央那根需要三人合抱、通体由纯金包裹、上面盘踞着九条咆哮金龙、象征着皇权威严与祖宗礼法的擎天巨柱,狠狠地,一剑劈下!
这一剑,倾注了他身为大璟战神所有的愤怒与杀意。
这一剑,承载了他对那个女人所有承诺与守护的决心。
火星四溅!
那足以传世千年、坚不可摧的盘龙金柱,在这柄携带着滔天煞气的玄铁重D剑面前,竟如同一块脆弱的朽木。
在一声令人牙酸胆寒的、沉闷至极的巨响之中。
那根纯金浇筑的龙柱,竟被这极其恐怖的一剑,从中间,硬生生地,斩断了一半!
一道深达数尺的、狰狞可怖的巨大剑痕,出现在了龙柱之上。
无数道细密的裂痕,如同蜘蛛网一般,以那道剑痕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地蔓延。
整根巨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剧烈地摇晃。
殿顶的琉璃瓦片,簌簌而下。
梁上的鎏金雕刻,也随之崩裂。
那根象征着旧有秩序与千年礼教的擎天之柱,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倒塌。
而那个刚刚还声嘶力竭、状若疯魔的太傅,此刻,正僵硬在原地。
他的指尖,离地上的那份变法书,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但他,却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因为,那柄刚刚斩断了龙柱、剑身之上还缭绕着未散的、滚烫热气的玄铁重剑,正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重重地,插在了他脚下的金砖之上。
剑身,距离他的朝靴,只有半寸。
那锋利的剑尖,深深地没入了坚硬的金砖之内,仿佛切入一块豆腐般轻松。
剑身,依旧在嗡嗡作响。
一股无形的、凝如实质的、仿佛由尸山血海所凝聚而成的滔天煞气,从那剑身之上,疯狂地扩散开来。
那股煞气,冰冷,血腥,充满了最纯粹的、属于战场的死亡威压。
太傅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来自九幽地狱的洪荒巨兽,死死地盯住了。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那因为愤怒而充血的脸庞,瞬间褪尽了所有的颜色,变得惨白如纸。
“咕咚。”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他那双因为常年养尊处优而显得有些虚浮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他那早已被恐惧彻底掏空了的身体。
他双腿一软,极其狼狈地,瘫倒在了那柄嗡嗡作响的重剑之前。
寂静。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绝对暴力、绝对不讲任何道理的一剑,给彻底震慑住了。
那些刚刚还想跟着太傅一同上前“死谏”的顽固派老臣们,此刻,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们的脸上,布满了极度的、深入骨髓的骇然。
而那些新提拔上来的寒门官员们,则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持剑而立的男人,眼神之中,充满了最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在他们看来,这一剑,斩断的,不仅仅是一根柱子。
斩断的,是那个压在他们这些寒门士子头上数百年、让他们永无出头之日的、名为“世家门阀”与“陈规陋习”的沉重枷锁!
龙椅之上,九岁的帝王祁枫,也同样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剑,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那根摇摇欲坠的龙柱,又看了看那个为了维护他心目中的“新政”、不惜剑劈金銮的男人,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第一次,对“权力”之外的另一种东西——名为“理想”与“变革”的力量,产生了最深刻的、也最清晰的认知。
在这一剑的绝对威慑之下,再也无人,敢对地上的那份《万言改革变法书》,发出半点质疑的声音。
所有的“祖宗之法”,所有的“男女尊卑”,所有的“千年礼教”,在这柄代表着绝对兵权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玄铁重剑面前,都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且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