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破法拜相

那根象征着千年礼教与祖宗之法的盘龙金柱，依旧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倒塌。

而那柄刚刚斩断了龙柱、此刻正深深插在金砖之中的玄铁重剑，依旧在嗡嗡作响，散发着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滔天煞气。

金銮殿内，一片死寂。

瘫倒在地的太傅周正，浑身抖如筛糠，他看着眼前那柄近在咫尺的、仿佛还带着滚烫温度的重剑，闻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属于金属与鲜血混合的铁锈味，他那早已被愤怒与恐惧彻底占据的大脑，终于，一片空白。

所有的引经据典，所有的道德绑架，所有的以死相逼，在这不讲任何道理、却又霸道至极的一剑面前，都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且滑稽可笑。

就在这满朝文武，皆被这绝对的、纯粹的暴力，震慑得连呼吸都几近停滞的瞬间。

一个清脆的、稚嫩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从那九五之尊的龙椅之上，骤然响起。

“来人，笔墨伺候。”

是祁枫。

这位年仅九岁的帝王，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之后，竟是展现出了与龙阶之下那个红衣女子，极度默契的配合。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怯懦与惊慌。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狂热的、对即将开启的新时代的兴奋光芒。

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将早已准备好的空白圣旨与狼毫朱笔，呈到了御案之上。

祁枫没有理会下方那些神色各异的朝臣，更没有去看那个已经吓得失魂落魄的太傅。

他极其果断地，从那宽大的龙椅之上站起身，拿起那卷明黄色的空白圣旨，走到了龙阶的最上沿。

他将圣旨缓缓展开，用他那清脆而又洪亮的声音，亲自向着满朝文武，宣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冲龄之身，克承大宝。然，内有百弊丛生，外有强敌环伺，国事之艰难，远迈前朝。朕，日夜忧思，寝食难安，唯恐有负列祖列宗之托付，有负天下万民之期望。”

他的声音虽然稚嫩，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充满了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与力量。

“幸有，大璟兵马大元帅徐静涵，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对内，平定宫乱，诛杀逆贼；对外，击退南蛮，收复失地。其功之高，盖于寰宇；其德之厚，泽被苍生。实乃，我大璟之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听到这里，下方那些新任的寒门官员们，眼中皆是露出了激动与认同的神色。

而那些旧有的世家大臣们，则是脸色愈发难看，他们已经隐隐预感到，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朕，深知己身年幼，德薄能鲜，实难堪此匡扶社稷之重任。为国为民，为江山永固计，朕，意欲效仿古之圣君，寻访伊尹、周公之贤才，以辅佐朝政。”

祁枫顿了顿，他那双清澈的眼眸，极其郑重地，落在了龙阶之下，那个身披赤甲、神色平静的女子身上。

“放眼满朝，论智谋，论功勋，论忠勇，无人能出徐帅之右！朕以为，非徐帅之盖世奇才，不能安天下；非徐帅之铁血手腕，不能除积弊；非徐帅之博大胸襟，不能开万世之太平！”

“故，朕今日，欲在此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当着列祖列宗之灵位，行破格之事，下非常之诏！”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响彻了整个大殿。

“朕，决定！正式拜兵马大元帅徐静涵，为我大璟开国以来，第一位，当朝丞相！总揽六部九卿，一切朝纲政务！”

“为彰其功，为显其荣，特赐其‘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之无上殊荣！”

“钦此！”

当最后两个字，从那九岁帝王的口中，铿锵有力地吐出之时。

整个金銮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女……女丞相？

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封赏了。

这，是彻底地，打破了大璟朝立国数百年来，所有的祖宗之法，所有的朝堂规矩！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君臣同治，权倾天下！

太傅周正瘫坐在地上，听着这道在他看来荒谬绝伦、大逆不道的诏书，他那双早已浑浊的眼睛里，最后的一丝神采，也彻底地，黯淡了下去。

他知道，他输了。

他们这些所谓的“忠臣”，所谓的“士大夫”，输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然而，祁枫的动作，还没有结束。

在满朝文武那呆若木鸡的注视之下，他转身走回御案之旁。

他拿起那方代表着大璟最高权力、重达数十斤的传国玉玺，用他那瘦小的身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极其艰难地，将其高高举起。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方沉重的玉玺，重重地，盖在了那份刚刚由他亲口宣读的圣旨之上！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那鲜红的、无可辩驳的印记，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那明黄色的绢布之上。

在盖下玉玺之后，祁枫并没有就此坐下。

他再次从那宽大的龙椅上站起，走到了龙阶的边缘，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充满了震惊、恐惧、与茫然的脸庞，用一种无比清脆，却又无比坚定的童音，补充道。

“朕，年幼。国事，艰难。”

“朕，深知，非徐帅之才，不能安天下。”

“故，朕今日，再于此，立下一言，望诸位爱卿，铭记于心。”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自今日起，徐相之意，即为，朕意！”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柄重锤，彻底击碎了所有旧臣心中，那最后一丝可以“绕过徐静χαν，架空权相”的幻想。

这，是彻底地，将自己身为帝王的权力，毫无保留地，与他的丞相，完全捆绑在了一起。

他用这种最为直接、也最为决绝的方式，向满朝文武，宣告了他与徐静涵之间，牢不可破的、君臣一体的政治同盟。

做完这一切，祁枫才缓缓地，将那份盖上了无上皇权印记的圣旨，亲手交到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大太监手中。

“宣旨吧。”

“遵……遵旨……”大太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与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捧着那份足以载入史册的破天荒诏书，一步一步，走下龙阶，来到了徐静涵的面前，用一种近乎于颤栗的声音，高声唱喝。

“圣旨到——！请，徐相，接旨——！”

徐静涵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份由她亲手扶持的帝王，为她量身打造的、通往权力巅峰的诏书，她那双冰封了两世的眼眸之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却又无比坚定的光芒。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极其坦然地，伸出了双手。

“臣，徐静涵，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