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女相临朝

“臣，徐静涵，领旨，谢恩。”

当这六个字，从那身披赤甲的女帅口中，平静而又清晰地吐出之时。

整个金銮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凝固了。

大太监双手颤抖地，将那份承载着一个旧时代崩塌与一个新时代开启的、滚烫的圣旨，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徐静涵的手中。

她接过了圣旨，却没有立刻起身。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明黄绢布之上，那方由九岁帝王用尽全身力气盖下的、鲜红的传国玉玺印记。

那印记，略显歪斜，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模糊。

但它，却比任何一份工整的、完美的印记，都更具力量。

因为它代表的，不仅仅是皇权的授予。

更是一种毫无保留的、赌上了一切的信任与托付。

在满朝文武那死一般的寂静注视之下，徐静涵缓缓地，站起了身。

她没有立刻转身，去面对那些曾经的、未来的同僚与敌人。

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抬起手，极其从容地，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早已成为她标志的、象征着无上兵权的暗红色龙鳞重甲。

清脆的甲片摩擦声，在寂静的大殿之内，显得格外清晰。

一片，又一片。

那件陪伴着她踏过尸山，越过血海，从南境战场一路杀回京城，最终踏上这权力之巅的战甲，被她亲手，一件一件地，卸了下来。

随着最后一片护心镜被解下，露出了里面早已备好的、一袭崭新的、代表着文官之首至高地位的，一品紫色朝服。

那紫色，深沉，威严，充满了文人风骨的内敛。

与方才那身充满了杀伐之气的赤红重甲，形成了极其鲜明、却又无比和谐的对比。

她将那身沉重的战甲，极其郑重地，交到了身旁早已等候多时的顾渊冥手中。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言语。

但顾渊冥那双隐藏在面具之后的眼眸中，却充满了足以融化一切冰雪的温柔与骄傲。

他接过那身战甲，如同接过了一个最珍贵的承诺，极其珍重地，将其抱在怀中，而后，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将整个舞台，完全地，留给了她。

做完这一切，徐静涵才缓缓地，转过身。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象征着她全新身份的紫色朝服。

而后，她抬起眼，用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平静而又充满了绝对压迫感的姿态，极其淡然地，看向了下方，那黑压压的、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

那一刻，君臣易位。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跪地领旨的兵马大元帅。

她，是这大璟皇朝，立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丞相！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瘫坐在地上的太傅周正，看着眼前这如同幻梦般的一幕，他那早已被连番打击摧垮的神经，终于，彻底地，崩断了。

他看着那个身穿紫袍、风华绝代的女人，嘴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如同梦呓般的喃喃自语。

“女子拜相……祖宗之法何在……千年礼教何存……乱了……全都乱了……”

他的眼中，最后的一丝神采，也彻底地，熄灭了。

他就如同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破旧木偶，瘫在那里，再也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拖下去。”

徐静涵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的身上，多停留一瞬，只是极其冷漠地，吐出了三个字。

两名早已等候在殿外的禁军士卒，立刻上前，如同拖拽一条死狗般，架起太傅那早已瘫软如泥的身体，将其毫不留情地，拖出了这座他曾经为之奋斗了一生、也最终葬送了他一切的金銮殿。

随着太傅被拖走，那柄插在殿中的玄铁重剑，也被顾渊冥缓缓拔起，收剑入鞘。

那股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压，也随之消散。

但，没有人敢动。

所有旧臣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他们的领袖——丞相，徐正源。

徐相站在文臣队列的最前方，他看着那个身穿一品紫袍、与自己官阶等同、气势却早已将自己远远甩在身后的女儿，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里，有不甘，有屈辱，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认命后的释然。

他缓缓地，撩起了自己的朝服下摆。

用一种比之前叩拜新君时，还要更为缓慢、也更为沉重的姿态，再一次，跪了下去。

“臣，徐正源，叩见……丞相大人。”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旧臣的耳边。

连徐相，都跪了。

他们，还有什么理由，站着？

以徐相为首，那些刚刚才站起身不久的文臣们，如同被收割的稻草，再一次，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这一次，他们跪的，不再是龙椅之上的君王。

而是那个，站在龙阶之下的，女人。

武将队列中，那些原本只听命于渊王的将领们，在看到顾渊冥也向着徐静涵，微微颔首，以示同僚之礼后，更是没有任何的犹豫，纷纷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等，参见徐相！”

顷刻之间，除了龙椅之上的帝王，以及那按剑而立的渊王。

满朝文武，尽皆叩首。

“丞相千岁！”

“丞相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之声，再次响彻大殿。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少了对君王的敬畏，却多了几分对强权的、发自肺腑的恐惧与臣服。

徐静涵站在这一片叩首声中，神色平静，波澜不惊。

她以无双之智，布下连环之局。

她以铁血之腕，碾碎所有反抗。

终于，在今天，在这座代表着封建皇权最高殿堂的地方，将那束缚了天下女子数千年的、名为“世俗”与“礼教”的沉重枷锁，彻底地，踩在了脚下！

她，登顶了权力的至高巅峰。

在一片山呼与叩首声中，她缓缓地，抬起了眼。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匍匐在地的身影，穿过那空旷而威严的大殿，径直地，望向了殿外。

冬日的暖阳，正穿透云层，挥洒而下。

万丈的日光，为这座古老的、刚刚经历了一场血与火洗礼的宫殿，镀上了一层灿烂的、充满了希望的金色。

一个属于权谋，属于复仇的旧时代，自此，彻底终结。

而一个，只属于她，一代女相徐静涵的，主宰时代。

自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