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恩科女试

大璟新朝，三年。

时光的洪流，足以冲刷掉许多旧日的痕迹。

在女相徐静涵那雷霆万钧、不讲任何情面的铁腕治理之下，曾经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世家门阀，被连根拔起；曾经贪腐横行、效率低下的官僚体系，被彻底重塑；曾经被兼并垄断、民不聊生的土地，也重新回到了万千百姓的手中。

一个崭新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盛世王朝，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拔地而起。

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这八个字，不再是史书上虚无缥缈的赞美，而是真实地，发生在大璟朝的每一个角落。

而当年那个在金銮殿上，被她亲手按上龙椅的九岁帝王，如今，也已长成了一位十二岁的、初具天子威仪的翩翩少年。

他依旧坐在那张龙椅之上，但看向阶下那个身穿紫色相服的女人的眼神，却早已从最初的依赖与敬畏，升华为了一种更为深刻的、近乎于狂热的崇拜与信赖。

“徐相，朕以为，时机，已然成熟。”早朝之上，少年天子的声音，清朗而又坚定，“三年来，我大璟国库充盈，四海升平，民心思定。卿于三年前所书《万言改革变法书》中，那最后一条，也是最为重要的一条，是时候，该真正地，付诸于实践了。”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瞬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却又意味深长的寂静。

那些三年前被破格提拔上来的寒门官员们，此刻，也早已褪去了当初的青涩，成长为朝堂的中流砥柱。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激动与期待。

而那些在改革中被边缘化、却又因为种种原因得以苟延残喘的旧臣们，则是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观的抗拒与抵触。

徐静涵缓缓出列，对着龙椅之上的少年天子，微微躬身。

“陛下圣明。”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臣，附议。”

“臣以为，可于今岁秋闱，于京城贡院，破例增设一场‘恩科女试’。凡我大璟女子，不问出身，不论文理，只要年满十六，皆可赴考。其考题、规制、取仕标准，皆与男子科考，等同视之！”

“准！”龙椅之上的祁枫，没有任何的犹豫，极其果断地，说出了这个字。

大璟建国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恩科女试”，就这么在君臣二人的默契配合之下，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正式拉开了序幕。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那些被压抑了数千年的、被“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枷锁束缚了无数代的女子们，仿佛看到了照进无边黑暗中的第一缕曙光。

一时间，无数身怀才学的女子，从深闺绣楼中走出，从乡野田埂间行来，怀揣着激动与梦想，奔赴京城。

然而，光明所及之处，必有阴影滋生。

那些在改革中，被剥夺了土地，被收回了特权，被碾碎了所有尊严的旧门阀残党，绝不可能甘心，看到一个由女子走上政治舞台的新世界，真正地到来。

京郊，一处早已废弃的、荒草丛生的庄园之内。

阴暗潮湿的地窖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脸。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青年。

他，便是三年前那个在金銮殿上，被吓得瘫软如泥的太傅周正的嫡长孙，周显。

三年来，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族，从权倾朝野的顶级门阀，沦落为被抄家削爵、人人避之不及的罪人。

他的祖父，在被拖出金銮殿后，便一病不起，早已疯癫。

而他，则将所有的仇恨，都归结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身上。

“诸位叔伯，那妖妇，如今是越来越猖狂了！她竟敢真的，要让那些低贱的女人，与我等堂堂七尺男儿，同朝为官！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亡国灭种的征兆啊！”周显咬牙切齿地，对着地窖内聚集的数十名旧门阀子弟，煽动道。

“显侄儿说得没错！”一名来自‘清河崔氏’的旁支族老，恨声说道，“我崔氏的万顷良田，被她一道‘均田令’，尽数收走！如今，族中子弟，竟要与那些泥腿子一同下地耕作，简直是奇耻大辱！此仇不报，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报仇？怎么报？”另一名残党，绝望地摇了摇头，“那妖妇如今权倾朝野，又有渊王那杀神护着，三十万大军，尽在其手。我们拿什么跟她斗？”

周显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狰狞的笑容。

“硬斗，自然是斗不过的。”他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般嘶吼，“但，我们可以，毁了她的根基！”

“那妖妇如今最看重的，便是这场所谓的‘恩科女试’！她想借此，来向天下证明，她那套‘女子入仕’的歪理邪说，是正确的！那我们，便让她，彻底地，身败名裂！”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张详细的京城地图，铺在桌案之上，指着其中一个被红笔圈起来的地方。

“这里，是京城贡院。三日后，便是女试放榜之日。届时，所有参加考试的上千名才女，以及那些负责监考的新贵官员，都会聚集于此，等待唱名。”

他的眼中，闪烁着丧心病狂的光芒。

“我已倾尽家族变卖祖产后，所剩的最后底蕴，重金雇佣了江湖上最顶尖、最不讲规矩的杀手组织——‘断魂阁’！并集结了数千名无家可归、只认银钱的亡命死士！”

“计划，很简单。”周显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就在放榜那日深夜，我们会用早已准备好的黑火药，将整个贡院，连同里面的所有人，全都送上西天！”

“届时，上千名大璟最优秀的才女，葬身火海，血流成河！这等惨案，必将震动天下！”

“我们便可立刻散布流言，就说是‘牝鸡司晨，女子干政，触怒了上天，故而降下神罚，以示警戒’！”

“到那时，天下百姓，只会恐惧，只会愤怒！他们会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到那个妖妇的头上！她费尽心机建立起来的威望与民心，将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届时，我们再振臂一呼，以‘清君侧，顺天意’为名，便可一举，将其推翻！”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恶毒，不可谓不疯狂。

这些早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残党们，竟妄图用上千名无辜女子的鲜血，来点燃一场颠覆新朝的滔天大火。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那个他们一心想要毁灭的女人。

他们更低估了，她手中那张早已如水银泻地般，渗透进这个国家每一个角落的，情报网。

临时摄政殿内。

徐静涵看着手中，那份由“望月轩”刚刚呈上来的、关于京郊废弃庄园内那场密谋的详细报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她只是极其平静地，将那份报告，递给了身旁的顾渊冥。

“断魂阁？倒是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顾渊冥看完之后，声音冰冷，“一群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也敢妄图，染指你的天下？”

徐静涵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沙盘之前。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座代表着京城贡院的模型之上。

“他们，不是在染指我的天下。”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足以让天地为之变色。

“他们，是在挑战我的底线。”

她缓缓抬起手，极其用力地，将一枚代表着“最高剿杀令”的黑色令旗，狠狠地，插在了那座代表着废弃庄园的模型之上。

“既然，他们那么喜欢，玩火。”

“那本相，便送他们一场，永生难忘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