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枚代表着“最高剿杀令”的黑色令旗,被徐静涵毫不留情地插在沙盘之上时,整个临时摄政殿内的空气,仿佛都被瞬间抽空。
殿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主子,您的意思是……”望月轩的暗探统领,看着那枚在烛火下闪烁着幽冷光芒的黑色令旗,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不立刻关闭贡院,疏散那些女学子吗?断魂阁的杀手,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更何况还有数千名死士……”
“疏散?”徐静涵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冷静,“为何要疏散?”
她走到统领面前,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本相费尽心机,才将这些盘踞在阴沟里的毒蛇,一次性地,全都引了出来。若是现在收网,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重新缩回洞里,后患无穷。”
“那……那您的意思是……”统领的心中,升起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恐怖的猜测。
徐静涵的嘴角,勾起一抹锋利如刀的弧度。
“将计就计。”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令人胆寒的杀意。
“本相,不仅不会关闭贡院,还要让这场恩科女试,办得比以往任何一次科考,都更加盛大,更加隆重。”
“本相要让全天下的女子都看到,她们通往朝堂的这条路,是用什么铺就的。”
“本相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残党们,亲眼看着,他们最后的希望,是如何在他们面前,一点一点地,化为飞灰。”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渊冥。
“渊王,这场戏的武戏部分,便要辛苦你了。”
顾渊冥缓缓点头,声音一如既往地简洁,却又重如泰山。
“交给我。”
恩科女试的最后一夜。
京城贡院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上千名来自天南地北、出身各异的女学子,正端坐在那一排排整齐的考棚之中,神情专注,奋笔疾书。
她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的光彩。
她们在策论的试卷之上,用娟秀却有力的笔迹,书写着自己对于这个崭新王朝的理解,描绘着自己对于未来海晏河清的宏伟蓝图。
她们憧憬着,自己能够像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相一样,凭借自己的才学与抱负,走出深闺,踏入朝堂,去实现那些男子们从未想过,也从未做到的,丰功伟绩。
她们对考场之外,那即将到来的、针对她们的血腥杀机,一无所知。
而此刻,在贡院之外,那寂静的十里长街与幽暗深邃的坊间小巷之中,一场无声的、冰冷的屠杀,正在悄然上演。
夜,浓如墨。
顾渊冥站在长街尽头的钟楼顶端,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身上那件早已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重甲。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摘下了那张跟了他十数年、早已成为他标志的、覆盖着半张脸的银色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完整无缺的、俊美到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脸庞。
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又如同一尊被精心雕琢而成的、没有灵魂的杀戮神像。
他将面具,极其珍重地,收入怀中。
而后,他缓缓地,抽出了腰间那柄刚刚饮过金銮殿龙柱之血的,玄铁重剑。
“动手。”
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两个字,从他的口中吐出。
下一刻,他脚下的整条长街,瞬间,便化为了修罗地狱。
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街道两侧的屋顶、墙角、阴影之中,闪现而出。
他们,是玄冥影卫,是望月轩最顶级的杀手。
他们,是暗夜的王者,是徐静涵手中,最锋利,也最致命的刀。
与此同时,数千名身穿夜行衣、手持利刃的亡命死士,也如同潮水般,从各个街口,向着灯火通明的贡院方向,疯狂涌来。
为首的,是几名气息诡异、身法如电的断魂阁金牌杀手。
“所有人听令!今夜,不留一个活口!事成之后,黄金万两,美女任选!”为首的金牌杀手,发出了沙哑的、如同夜枭般的嘶吼。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下。
一道黑色的闪电,便已然从天而降。
是顾渊冥。
他从数十丈高的钟楼之上一跃而下,手中的玄铁重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而又致命的黑色弧线。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叫嚣的金牌杀手一眼。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挥动了手中的剑。
那名在江湖上足以止小儿夜啼的金牌杀手,连反应都未能做出,他的头颅,便已然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喷洒而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绽放出了一朵妖异的血色之花。
顾渊冥的身形,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如同虎入羊群,闯入了那片由数千名死士组成的、汹涌的人潮之中。
他手中的玄铁重剑,每一次挥动,都仿佛带着万钧之力。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有最纯粹的、最原始的、为了杀戮而存在的,劈,砍,扫,刺。
每一次剑锋划过,都会精准地,带起数颗飞旋的头颅。
每一次剑身横扫,都会将数名死士的身体,拦腰斩断。
鲜血,染红了他脚下的长街。
残肢断臂,铺满了通往贡院的道路。
他,就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用一种最为血腥、也最为高效的方式,收割着眼前所有鲜活的生命。
而在长街的两侧,与他那大开大合的正面屠杀不同。
一场更为精准、也更为致命的,无声绞杀,正在同时进行。
数十名玄冥影卫,如同潜伏在暗夜中的猎豹,他们的身形,在屋檐与墙角之间,快如鬼魅。
他们手中的强弩与袖箭,在夜幕的掩护之下,编织成了一张疏而不漏的死亡之网。
任何一个企图从两侧小巷包抄、靠近贡院的杀手,都会在下一刻,被数支早已淬了剧毒的弩箭,从不同的角度,精准地,钉死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会化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没有呐喊,没有嘶吼。
只有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与骨骼碎裂的清脆回音。
这场发生在贡院之外的屠杀,进行得悄无声息。
仿佛是一场被按下了静音键的、血腥的默剧。
而一墙之隔的贡院之内,灯火依旧通明。
那些满怀憧憬的女学子们,依旧在奋笔疾书,为她们心中的理想国度,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们不知道,就在她们身处的这片光明之外。
正有一群人,在用最深沉的黑暗,与最冷酷的杀戮,为她们,守护着通往黎明的第一道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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