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黎明曙光

夜色，愈发深沉。

那场发生在贡院之外的无声屠杀，也逐渐进入了尾声。

顾渊冥手中的玄铁重剑，早已被一层厚厚的、黏稠的鲜血所覆盖，再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站在那由尸体与残肢堆砌而成的、齐膝高的“小山”之上，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溅满了温热的血点。

他的眼神，却依旧冰冷，古井无波。

仿佛他刚刚完成的，并非是一场针对数千人的血腥屠杀，而仅仅只是，砍倒了后院里一片碍眼的杂草。

“渊王殿下，所有外围之敌，已尽数清除。”一名玄冥影卫的统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地禀报，“只是……只是这满街的尸首与血污，若不及时处理，只怕天亮之后，会引起全城百姓的恐慌。”

顾渊冥的目光，扫过这片如同修罗地狱般的长街，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个女人，在行动之前，对他的唯一嘱咐。

——“杀，可以。但，不要吓到她们。”

“传我的令。”顾渊冥的声音，冰冷而又决绝，“静默格杀，血不沾地。”

“静默格杀？”影卫统领闻言，微微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在本王下令之前，不得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顾渊-冥的目光，落向了不远处，那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断魂阁杀手，“至于这些垃圾……”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极其随意地，将手中的重剑，向下一挥。

一道无形的剑气，瞬间脱刃而出，将那几名还在拼死抵抗的杀手，连同他们身后的墙壁，一同斩成了数段。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将那柄已然卷刃的玄铁重剑，插回鞘中。

“去处理干净。”

“遵命！”

得到了明确的指令，数百名早已等候在暗处的望月轩暗探，如同最高效的清道夫，迅速地涌入了这条血腥的长街。

他们分工明确，动作熟练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一部分人，手持特制的弯刀，极其精准地，割断那些尚未死透的敌人的咽喉，在他们发出惨叫之前，便彻底终结他们的生命。

另一部分人，则抬着一个个巨大的木桶，将里面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碧绿色的“化尸水”，倾倒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之上。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中，那些曾经鲜活的、狰狞的尸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最终化为一滩滩黄绿色的、冒着气泡的恶臭脓水。

紧接着，更多的暗探涌上，他们用早已备好的、厚重吸水的巨大毛毡，将地上的血水与尸水尽数吸干，然后迅速卷起，装入早已备好的密封木桶之中。

最后，早已在街口等候多时的洒水车，被缓缓推了过来。

冰冷的、混杂着草木灰与皂角粉的清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这条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屠杀的青石板长街。

整个清剿行动，血腥，高效，却又诡异地，安静。

宛如一场在午夜上演的、没有任何观众的，死亡舞台剧。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围剿已经结束之时。

一名断魂阁的金牌杀手，也是此次行动中，实力最强、身法最为诡异的漏网之鱼，竟是利用同伴尸体作为掩护，成功地，突破了外围那张由玄冥影卫编织的死亡之网。

他如同黑夜中的一只蝙蝠，身形在墙壁之上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逼近了贡院那高高的院墙。

他的眼中，闪烁着任务失败后、玉石俱焚的疯狂与怨毒。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完成炸毁贡院的任务。

但，他至少，要杀一个人！

杀一个里面的女人，去向他的雇主，讨一个“虽败犹荣”的赏钱！

他脚尖在墙壁之上猛地一点，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墙头之上，爆射而去。

眼看，他那干枯的手爪，即将触碰到墙头那光滑的瓦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细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弓弦震动声，从贡院最高处的那座钟楼之顶，骤然响起。

一直隐匿在钟楼之上，负责监视全场、守护最后一道防线的少将军孟旭尧，终于，拉开了他手中那把足以洞穿三层重甲的，特制神臂弓。

他甚至没有去瞄准。

只是凭借着一名顶尖神射手，那近乎于野兽般的直觉，松开了弓弦。

一支由玄铁打造、箭头呈螺旋状的特制穿甲箭，如同暗夜中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划破夜空。

那名刚刚翻上墙头的金牌杀手，甚至还未来得及看清贡院内的景象，便只觉得眉心一凉。

巨大的力量，瞬间贯穿了他的头颅，将他整个身体，都向后带飞出去。

最终，在一声沉闷的声响之中，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贡院那斑驳的外墙之上。

他就如同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破败的人偶，挂在那里，彻底地，断绝了最后一点威胁。

孟旭尧缓缓地，收起了手中的神臂弓，对着长街尽头，那个正抬头望向他的黑色身影，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再次隐匿于钟楼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划破东方的天际，为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洗礼的古老都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之时。

“当——”

一声清脆悠远的钟声，从贡院之内，传了出来。

考试，结束了。

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上千名神情激动、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充满了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女学子们，如同归巢的鸟儿，叽叽喳喳地，涌了出来。

她们看着眼前这条，被冲洗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一丝灰尘都看不到的青石板长街，看着那洒在街道之上的、温暖和煦的晨光，脸上，皆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三日后，恩科女试，正式放榜。

一名来自江南水乡、名为“柳如是”的布衣女子，以一篇名为《论女子参政对稳固边疆之十大益处》的惊天策论，力压群芳，拔得头筹，成为了大璟开国以来，第一位，也是最年轻的女状元。

按照惯例，她身披红袍，头戴金花，骑着高头大马，在禁军的护卫之下，意气风发地，跨马游街。

街道两旁，无数的百姓与女子，自发地涌上街头，欢呼雀跃。

他们向着这位开创了历史的女状元，抛洒着漫天的鲜花与喝彩。

那场面，比之任何一届的男状元游街，都要来得更加盛大，也更加热烈。

而就在全城百姓，都沉浸在这份开创新纪元的喜悦之中时。

京城郊外，那座废弃的庄园，早已被数万孟家重甲军，围得水泄不通。

周显和他那些还在做着“天下大乱，趁势而起”美梦的残党们，甚至连反应都未能做出，便被如狼似虎的官兵，连同他们那最后的、可笑的野心，一同，被彻底地，连根拔起。

旧势力的最后一次反扑，以一种最为惨烈、也最为可笑的方式，被彻底粉碎。

女子入仕的通道，自此，被鲜血与钢铁，彻底打通，再也无人，敢于撼动。

而女相徐静涵，在民间的声望，也因为这场恩科女试的成功举办，以及那些新政所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甚至连历代开国帝王，都难以企及的巅峰。

一个属于她的，真正的时代，终于，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