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人肉火箭

“夜……夜沉？”苏盈看着他那半边身体都在不断闪烁着错误代码的、恐怖的模样，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震惊，“你的身体还能动吗？你胸口那个东西它听起来快要爆炸了！”
夜沉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死不了。
比起关心我不如想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个垃圾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他们暂时躲在了一处由8-bit像素砖块和写实风格废弃车辆堆叠而成的、画风极其割裂的临时掩体后面。
苏盈在确认全员暂时安全后，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出了视野中那个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直播界面。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再次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惊讶地发现，那些五颜六色的弹幕，并没有因为画面的崩坏、BUG的蔓延和主角的狼狈而减少。
恰恰相反，它们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态的狂欢之中。
【卧槽！神作！这故障艺术风格我吹爆！比那些千篇一律的特效好看多了！】
【这赛博恐怖的美学！这残缺的数据之躯！黑毛小哥帅炸了！妈妈爱你！】
【心疼夜沉哥哥！众筹了众筹了！快给他那只漏电的马赛克手臂刷一波“纳米修复机器人”啊！】
【主播别躲啊！快出去和那些没有碰撞体积的树互动一下！我想看穿模！】
高维的观众们，对这种打破了常规叙事、充满了未知与崩坏的视觉奇观，产生了病态的、狂热的兴奋。打赏的金色、紫色、代表着各种昂贵礼物的特效，如同暴雨般疯狂地从苏盈的视野上方倾泻而下。
苏盈敏锐地意识到在这个能量守恒定律早已失效的、由数据构成的世界里。
这些由“关注度”、“话题度”和“打赏”所转化成的高维数据流，或许正是维持他们几人尚未被这个崩坏的世界彻底同化、彻底抹除的唯一支柱。
他们必须利用这种关注度！
将这场绝望的、毫无胜算的逃亡，变成一场连“抹除者”都无法轻易切断、无法忽视的、“现象级”的盛大节目！
“我们不能再躲了。”苏-盈猛地站起身，她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斗志，“我们越是狼狈，他们就越是兴奋。我们越是挣扎，这个直播间的热度就越高。我们不能被动地被这个世界删除，我们要把主动权抢回来！”
她没有选择继续在这个垃圾场里躲避，而是果断地，一把抓住了身旁那个因为胸口引擎啸叫而烦躁不已、正像一台损坏机器般不断冒着黑烟的夜沉的肩膀。
她的手指，坚定地、毫不动摇地指向了这座混乱城市的中央。
指向了那座在所有扭曲、崩坏的建筑之中，唯一保持着清晰完整形态并且直通头顶那片【Error 404】天空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广播中枢高塔。
“看到那座塔了吗？”苏盈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那里是‘抹除者’向整个服务器广播‘删除指令’的中央控制台！那也是我们夺取这个世界话语权，向所有人，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观众’，发送我们反击信号的……唯一希望！”
夜沉抬起头顺着苏盈手指的方向望去。他那双燃烧着黑火的眼眸中，倒映出那座如同墓碑般孤零零矗立的蓝色高塔。
虽然，对于这种被当成“猴子”一样围观、甚至连身上的伤口都被人当作看点的感觉，让他感到了极度的、深入骨髓的不爽和愤怒。他胸口那颗不断发出刺耳啸叫的雷霆引擎，也让他烦躁得想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彻底撕碎。
但在苏盈那双清澈的、不容置疑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曙光的眼神注视下。
他还是缓缓地、压下了心中那股毁灭一切的暴躁脾气，默认了苏盈的指挥权。
“跟紧了。”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便拖着那残破的、还在不断流失着数据的身体，第一个率先冲出了掩体。
Z区的众人，在这一刻正式确立了向死而生的、最终的突围目标。
然而，就在众人刚刚踏上通往市中心的、那条看起来还算平整的必经干道上的瞬间。
“抹除者”，再一次，执行了它那充满了恶趣味的、概念层面的抹除。
这一次被从这个世界的物理引擎中，暂时删除的，是“摩擦力”。
“啊！”
整个城市，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绝对光滑的、如同镜面般的、噩梦溜冰场。
原本还算稳定停在路边的那些报废车辆、像素砖块，甚至那些正在地上无意识爬行的半截NPC，都在失去摩擦力的瞬间，像一群被同时击打的、失控的台球，开始在这片光滑如冰的街道上，进行着毫无规律的、疯狂的碰撞与反弹。
冲在最前方的夜沉，原本想以一个极其帅气的姿势急刹车停住身形，观察一下情况。
结果，他的脚底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便发生了灾难性的打滑。
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滑稽、极其丢脸的、面朝下的“五体投地”姿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并且，因为巨大的惯性，像一个被选手奋力掷出的冰壶，旋转着、翻滚着，不受控制地向着远处滑出了几十米远。
他那作为S级战神最后的、仅存的一丝尊严，在这一刻，随着摩擦力的消失而荡然无存。
“夜沉！”
在这场极度的、令人绝望的物理混乱中，同样在高速滑行、几乎要飞起来的苏盈，却展现出了她那惊人到变态的战术适应力。
“曲非！欧小阳！抓住我！”
她一把抓住了旁边同样在尖叫滑行的曲非的衣领，双腿像铁钳一样，死死地夹住了从另一个方向滑过来的欧小阳。
然后，她借助视野中，那些金色弹幕提供的、堪比物理辅助外挂的瞄准线，猛地一扭腰，带着两人，精准地撞向了那个还在因为旋转而头晕目眩的夜沉。
“干什么！”夜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三人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别废话！当好你的‘载具’！”苏盈根本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她将夜沉当成了一个人形载具的底盘，自己则趴在他的背上，大声指挥道，“夜沉！对着你身后！释放黑炎！用反作用力！我们要喷射前进！”
夜沉虽然满心都是被当成交通工具的屈辱，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咬着牙，照做了。
他将残存的毁灭能量，对准了身后，猛地爆发。
利用黑炎爆发产生的强大反作用力，Z区的四人，组成了一个造型极其怪异、堪称史无前例的“人肉火箭雪橇”。
他们在这片完全无法受力的、绝对光滑的路面上，通过不断地“喷射”黑炎来调整方向和提供动力。
他们一边惊险万分地，避开那些如同炮弹般横冲直撞的车辆残骸和NPC。
一边在混乱的、此起彼伏的撞击中，发出着因为没有声音传递介质而显得无比滑稽的、无声的尖叫。
最终，以一种极其狼狈、极其丢脸，却又效率高到不可思议的方式。
硬生生地，冲过了这段物理法则彻底失效的、死亡与幽默并存的街区。
一头撞向了前方那块巨大路牌所指向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404公路”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