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带货不服

四人终于拖着僵硬迟缓的身体，爬上了广播中枢顶端的中央控制台。
控制台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透明屏幕，上面还在循环播放着最后一条删除指令的倒计时。苏盈刚想伸手去触碰核心按钮，冰冷而虚无的声音便同时在四人脑海中炸开。
【检测到低效情感模块占用运算资源。为了优化服务器性能，即将删除“希望”、“愤怒”以及“爱”。倒计时：三十秒。】
苏盈猛地回头。
夜沉眼中的黑火正在迅速熄灭，他原本燃烧的瞳孔变得呆滞，像一台失去电源的机器。曲非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表情。欧小阳的手还抓着苏盈的衣角，可那只手已经开始透明，指尖一点点化为白色噪点。
“不……不行！”苏盈声音发抖，她死死抓住夜沉的手腕，“夜沉！你看着我！你不能变成NPC！曲非！欧小阳！你们听见没有？！”
夜沉的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机械般的待机音节：“执行……待机……”
苏盈眼眶瞬间红了。她明白，物理反击在这里毫无意义。这是一场直接针对灵魂的格式化。
最后十秒。
她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冷静。视野里，直播界面疯狂跳动，高维观众的弹幕已经刷成一片金色洪流。
【主播别死啊！】【这群人太惨了但好带感！】【不服！不服！】【给我冲！】
苏盈深吸一口气，强行调用主播权限。
【系统警告：反向接入核心广播将导致永久封禁账号！是否继续？】
“继续！”她低吼。
下一秒，她的声音同时出现在这个世界每一块残存的屏幕、每一台NPC的脑内接口，甚至直接灌入高维观众的耳膜。
“各位观众！大家好，我是苏盈！今天没有美妆，没有零食，也没有豪宅别墅！”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要带货的，是我们四个‘残次品’在这个该死的服务器里，被追杀、被删档、被剥夺一切之后的不服！”
她一把扯过已经呆滞的夜沉，让他面对镜头。
“看见他了吗？这就是被你们叫‘黑毛战神’的夜沉！他为了护我们，身体烂成这样，引擎都要炸了！可他到现在都没倒下！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不服！”
她又拉过曲非，曲非的眼睛已经失去焦距。
“这是曲非！她嘴毒，但每次都第一个冲上来挡在我们前面！她现在连骂人都不会了，可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还在！”
最后是欧小阳，他的手指已经半透明。
“这是欧小阳！他以前只会抱大腿，可他刚才用最后一次存档器救了夜沉！他不觉得自己是主角，但他愿意为我们死！你们高高在上，看我们像看猴戏，可我们不服！我们就是不服！”
苏盈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撕裂般的嘶哑。
“今天这单货不包邮，不退换！我要卖的，是这份廉价又滚烫的‘不服’！你们爱看崩坏就看崩坏，爱看惨就看惨，但请你们把愤怒、把不甘、把所有负面情绪都砸过来！砸到这个删除程序上！砸到抹除者脸上！帮我们把这四个字‘不服’重新灌回他们身体里！”
弹幕瞬间爆炸。
【不服！】【老娘也他妈不服！】【拿去！我的全部打赏！】【把颜色还给他们！】
金色、紫色、血红色的特效如暴雨倾盆，化作实质的情绪洪流，疯狂冲刷控制台。
夜沉的瞳孔突然一颤，黑火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曲非的嘴角抽动，挤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欧小阳的手指重新凝实，他茫然地眨眼：“苏盈？”
苏盈泪流满面，却大笑起来：“回来了！都回来了！观众们，谢谢你们！这单货，成交！”
下一秒，空间剧烈震荡。
后台权限密钥被强行激活，四人像被扔进洗衣机的破布娃娃，伴随着天旋地转的撕裂感，被直接甩出广播中枢。
“啊——！”
苏盈第一个砸在地上，脸埋进一堆皱巴巴的废纸里。她剧烈咳嗽着爬起来，吐掉嘴里的纸屑，抬头望天。
头顶不再是黑白默片，而是一片巨大的电视雪花屏，刺眼的噪点不断闪烁。巨大的红色感叹号在天幕滚动：
【资源加载失败】【第零号扇区异常】【权限溢出】
她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由无数揉皱的剧本草稿、未完成的人物建模堆砌而成的荒原。远处那些所谓的“树木”全是紫黑相间的格子，没有贴图，摸上去像光滑的塑料板。
欧小阳从一堆废弃男性向热血台词里爬出来，懵懂地问：“我们又掉到哪儿了？”
曲非揉着摔疼的腰，声音虚弱却带着熟悉的毒舌：“还能掉哪儿？垃圾场2.0呗。苏盈，你刚才那波带货真行啊，我都快被你感动哭了。”
夜沉最后一个落地，他半跪在地上，胸口引擎的啸叫声弱了许多，但黑火已经重新在指尖跳动。他看向苏盈，声音沙哑：“你疯了。拿整个账号去赌。”
苏盈咧嘴一笑，泪痕还没干：“不赌我们就全成NPC了。值。”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一群外形狰狞的骨骼野兽冲来，只有白色骨架绑定模型，没有皮肉毛发，关节处发出缺少润滑的咔咔声。领头的那只骨狼张开大嘴直扑欧小阳。
夜沉本能抬拳，却因为区域碰撞判定混乱，拳头直接穿过了狼头，整个人因为惯性狼狈摔进一堆粉红色的玛丽苏剧本草稿里，砸出一地粉色爱心特效。
曲非差点笑出声，却见那骨狼一口咬向欧小阳，结果牙齿卡在他校服拉链上，系统判定攻击无效，怪物直接原地崩成一堆乱码消散。
欧小阳呆呆地摸着拉链：“我这衣服防御力这么高？”
苏盈扶着夜沉爬起来，四人互相看了看，因为光影渲染错误，他们的脸忽明忽暗，像坏掉的显示器。
曲非终于忍不住：“行吧，虽然惨，但莫名有点好笑。”
夜沉拍掉身上的粉色纸屑，冷冷道：“别笑了。继续走。”
苏盈点头望向远处那片混乱却真实存在的荒原。
“对，继续走。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四个都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