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冒着青烟的人形焦炭,重重地倒在地上,发出的沉闷声响,如同在所有人的心脏上都敲下了一记重锤。
广场之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那股浓烈刺鼻的、蛋白质烧焦的恶臭,无声地扩散开来,钻入每一个人的鼻孔,宣告着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是何等的真实。
林默依旧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他能感觉到自己右手上传来的、因为瞬间高压放电而产生的余温。他看着地上那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杰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你这个疯子……”他在脑海中对系统发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恐惧,“你杀了他!”
“修正。宿主并非杀人,而是在斩妖除魔。”系统的声音冷静得令人发指,“此魔头罪孽深重,死有余辜。恭喜宿主,初次替天行道,道心稳固,修为精进。”
“我呸!”林默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种短暂的、因为极度震撼而产生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其余的掠夺者们从同伴瞬间化为焦炭的巨大冲击中反应过来时,取而代之的,并非恐惧,而是更加极致的疯狂与暴怒。
“他杀了老三!操!给老三报仇!”
“杀了他!把这个怪物撕成碎片!”
“开火!都他妈给老子开火!把他打成肉酱!”
一个看起来像是这群掠夺者头目的独眼男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短暂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下一秒,所有枪口都调转了方向,对准了那个还处在呆滞中的林默。
疯狂的、不计后果的火力倾泻,瞬间开始了。
老旧的改装步枪、双管猎枪、土制冲锋枪……这些充满了废土风格的武器,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喷射出愤怒的火舌。
无数的子弹,如同被狂风卷起的金属雨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铺天盖地地朝着林默和他身后的那堆垃圾山射去。
“警告!检测到漫天魔光来袭!”系统的警报声再次尖锐地响起,“此乃魔道修士联手施展的覆盖性魔功,威力巨大,一旦被击中,肉身将瞬间化为齑粉!”
“那他妈是子弹!”林默在心中发出绝望的呐喊,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飞速射来的金属弹头,大脑一片空白。
“情况危急!已无闪避空间!启动最终应对方案!”
“强制施展顶级身法——凌波微步!”
“什么微步?都他妈要被打成筛子了!”
林默的身体,在他的意志做出反应之前,就已经被系统强行接管。
然而,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那种化作残影、高速移动的潇洒身法。
在外人看来,此刻的林默,滑稽得像一个在枪林弹雨中彻底吓傻了的、手足无措的小丑。
他先是像被枪声吓了一跳,毫无征兆地向旁边猛地一扑,整个人都扑倒在地,动作狼狈至极。而就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他身后的那堵水泥墙,瞬间被密集的子弹打得碎屑飞溅,尘土弥漫。
他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就像是脚下不小心绊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块,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手舞足蹈地向前翻滚了好几圈,恰好滚进了一个由废弃汽车残骸形成的掩体后方。
他前脚刚滚进去,后脚,一颗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威力巨大的子弹,就将他刚才翻滚过的地面,打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紧接着,爆炸的气浪袭来,他又像是被风吹起的破布口袋一般,被掀翻在地,满地打滚,滚向另一个方向。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滑稽与狼狈,每一个姿势,都毫无章法,完全不符合任何战斗逻辑。他就像一个在舞台上尽情表演的、技艺拙劣的杂耍演员,抱头鼠窜,满地翻滚,丑态百出。
然而,就是这种毫无美感、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翻滚与扑跌,却让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与死神擦肩而过。
他时而因为站立不稳而摔倒,躲过一排横扫而来的子弹。
时而因为被气浪掀翻而打滚,避开一片覆盖射击的弹雨。
时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猛地蹲下,让一颗致命的流弹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
他毫发无伤。
在这片由子弹组成的、狂暴的死亡交响曲中,他就像一个喝醉了酒的舞者,以最笨拙的舞步,精准地踩在了每一个休止符之上。
远处,靠在断柱上喘息的夜瞳,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她那双因为失血而略显黯淡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别人看到的,是滑稽,是狼狈,是巧合。
但她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不是闪避。
以她那远超常人的动态视力和战斗直觉,她看得分明。这个怪人的所有动作,都不是在子弹射来之后做出的反应。
恰恰相反,他总是在子弹即将到达之前,就提前让自己的身体,出现在一个绝对安全的位置。
那种感觉,更像是一种……对所有弹道的绝对预判。
他并非在躲避子-弹,而只是在用一种最狼狈、最丑陋、也最节省体力的姿态,让自己的身体,恰好出现在了那些子弹永远不会经过的地方。
这已经超出了战斗技巧的范畴,近乎于……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