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神明呓语

“你管这个叫‘凌波微步’？”

林默在一次狼狈至极、连滚带爬的侧滚翻之后，险之又险地躲开了一梭子扫向他小腿的密集子弹。他整个人都撞在了一辆报废汽车的车轮上，才勉强停了下来。他一边感受着背部传来的剧痛，一边在脑海中对那个始作俑者发出了愤怒至极的质问。

“我感觉自己更像一个被你们这帮疯子在马路上随意踢来踢去的破皮球！而不是什么武林高手！”

“宿主，请保持专注，摒除杂念。”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教导主任般的威严与高深，“‘凌波微步’乃是道家无上心法，其精髓在于‘无为而为，不避而避’。你只需放空心神，将一切交予身体的本能，便可在万军丛中片叶不沾，视刀枪箭矢如无物。”

“我靠！”

林默刚想反驳一句“我信你个鬼”，脚下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一绊，整个人再次不受控制地、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狠狠地向前扑倒在地。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下巴和坚硬冰冷的地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疼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也就在他扑倒的同一瞬间，一颗威力巨大的、带着刺耳呼啸声的狙击弹，如同死神的凝视，从他刚才的头顶位置一闪而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深邃得令人心悸的弹孔，碎石四溅。

如果他晚扑倒零点一秒，现在被开洞的，就是他的脑袋。

“看到了吗？宿主。”系统的声音里，充满了“你看，我没说错吧”的得意，“这就是‘凌波微步’的精髓所在。当你放弃无谓的思考，你的身体便会顺应天道，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离谱……”

林默咳着血，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嘴里下意识地念叨着这两个字。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荒谬到极点的系统，无情地、反复地按在地上摩擦和践踏。

他根本不是在躲避，他是在被这个该死的系统当成一个提线木偶，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根本不想去理解的方式，在死亡的刀尖之上，疯狂地、毫无尊严地跳着一支滑稽的独舞。

而这支独舞，还没有结束。

“东南方，三十米，魔修正在更换‘弹药法器’，杀意中断，乃是最佳时机！”

系统的指令再次下达。

林默的身体又一次动了起来。他看似惊慌失措地从掩体后跑出，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脚下一软，以一个滚地葫芦的姿态，向着那个方向狼狈地滚了过去。

远处，靠在断柱后的夜瞳，将这一切诡异的景象，都尽收眼底。

她听不清那个突然出现的怪人在念叨什么。那些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音节，在嘈杂的枪声与回音中显得模糊而又怪异，完全不像她所知晓的任何一种语言。

在她听来，那不像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是一种充满了疯狂、混沌与不可名状的威严的……神明呓语。

而他那看似滑稽可笑的、充满了破绽的动作，在她这位专业的战斗人员眼中，更是化为了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这都行……”

林默在一次近乎平地摔的翻滚后，终于靠近了那个正在手忙脚乱地给自己的土制步枪更换弹夹的掠夺者。他嘴里嘟囔着，感觉自己这辈子受的伤，都没有这短短几分钟来得多。

那个掠夺者显然没料到林默会用这种方式靠近，他刚把一个新的弹夹塞进枪膛，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的脸，以及那双毫无感情的、空洞的眼睛。

“你……”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音节。

“发动神通——掌心雷！”

林默的右手，如同捕食的蝰蛇，以一种与他狼狈身形完全不符的速度与精准度，闪电般地伸出。

那两根致命的铜线头，再一次，准确无误地，摁在了对方那因为惊恐而僵硬的脖颈之上。

又一具鲜活的、还在呼吸的人体，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内，在一阵无声的、剧烈的抽搐中，迅速地碳化、变黑，最终化为了一具冒着袅袅青烟的人形焦炭，带着那凝固在脸上的、极致的恐惧，轰然倒地。

林默没有丝毫停顿，或者说，系统没有给他任何停顿的机会。

他如法炮制。

在这个充满了杀戮与死亡的广场之上，他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不知疲倦的收割者。

他每一次看似狼狈的翻滚，每一次滑稽可笑的摔倒，最终都会让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出现在某一个“魔修”的身边。

而每一次的靠近，都必然伴随着那令人牙酸的、细微的电流爆鸣声，以及一具轰然倒地的、散发着蛋白质烧焦恶臭的尸体。

整个过程，林默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一片死寂般的麻木。

因为他大部分的精力，都已经用在了和自己脑内那个疯狂的系统进行着徒劳的抗争，以及忍受着那条被鬣狗咬伤的、不断传来剧痛的伤腿，还有那拖拽着沉重电瓶而几近脱力的、酸痛无比的左臂之上。

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为自己的“战果”感到恐惧或是兴奋。

然而，他这副面无表情执行着高效屠杀的模样，落在远处唯一的旁观者——夜瞳的眼中，却变成了另一番完全不同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解读。

那不是麻木。

那是一个人的精神在彻底崩坏之后，完全沉浸在杀戮的快感之中，将夺取他人生命视为一种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本能时，才会露出的、最纯粹的、毫无杂质的表情。

这是一个……以杀戮为乐的，真正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