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个手持改装霰弹枪的掠夺者,在极度的惊恐与不甘中,化作一截扭曲的、散发着刺鼻焦臭的黑色焦炭,重重地摔倒在地时,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如同炒豆子般密集而又疯狂的枪声,终于彻底停歇了。
空旷的商业广场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只剩下那块被称为“极品雷灵石”的汽车电瓶在过度放电后,发出的、细微而又持续的嗡鸣声,以及那八具形态各异的人形焦炭,所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刺鼻焦臭。
“呼……呼……呼……”
林默的身体控制权,终于在任务完成的瞬间,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那股如同附骨之疽般、控制着他一举一动的强大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他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两根“引雷索”从无力的指间滑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
拖拽着那个重达数十公斤的汽车电瓶,进行如此高强度的、被动的“战斗”,对他的体能,是一种近乎榨干式的巨大消耗。
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胳膊,尤其是拖着电瓶的左臂,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了,酸痛得如同灌满了铅。那条本就受伤的小腿,更是在刚才那通堪称自虐的“凌波微步”中,数次被撕裂,此刻早已麻木不堪。
“任务完成。”
“宿主首次独立荡平魔修团伙,战绩斐然,扬我玄门正威。道心之坚定,万古罕见。本系统深感欣慰。”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人性化的、类似于“赞赏”的情绪。
“恭喜宿-主,获得任务奖励:筑基丹丹方x1。丹方已自动存入储物格,宿主可随时查看。”
“我……去你的……玄门正威……”
林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身下,就是一滩被酸雨腐蚀后留下的、黏腻的黄褐色污渍。
他抬起头,环顾着四周。
看着自己亲手造就的、这满地的“杰-作”,看着那八具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都凝固着极致恐惧的焦黑尸体,一股强烈的、迟来的生理不适,猛地从胃里翻涌而上。
他扭过头,剧烈地干呕起来,但因为腹中空空,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灼烧着他的喉咙。
过了许久,他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这片寂静的地狱,看向了这场屠杀中,唯一的幸存者。
那个黑衣女人。
她依旧靠在那根断裂的石柱旁,没有逃走,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当林默的目光与她对上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林默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所蕴含着的、那种极其复杂的、如同打翻了调色盘般的情绪。
有恐惧。那是任何正常生物,在目睹了一场如此高效而又残酷的屠杀之后,都会产生的、最本能的畏惧。
有敬畏。那是对一种超越了自身理解范畴的、强大而又神秘的力量,所产生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以及……一丝隐藏在这一切之下,最深处的、不易察觉的审视。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评估一头自己从未见过的、极度危险却又充满了致命吸引力的全新物种。
四目相对,寂静无声。
林默张了张嘴,他想开口解释点什么。
他想说,这一切都不是我干的。
他想说,我只是一个被一个该死的、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降智系统给绑架了的可怜虫。
他想说,我其实跟你们一样,只是想在这片废土上,艰难地活下去而已。
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的血污与泥泞,破烂不堪的衣衫下,是被酸雨灼伤和被子弹擦伤的道道伤痕。
他又看了看自己周围。
八具焦黑的尸体,散发着恶臭,无声地诉说着他刚才的“战绩”。而在他的手边,那个沾满了血污与脑浆的消防斧,以及那个还在嗡嗡作响的、连接着两根致命电线的汽车电瓶,更是如同最雄辩的证物。
任何语言,在如此地狱般的景象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那么的无力。
他还能说什么呢?
说自己是被逼的?
说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恐怕,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最终,林默放弃了所有解释的念头。
他只是默默地,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在那块被称为“极品雷灵石”的汽车电瓶上摸索着,拔掉了那两根连接着“赤蟒筋”与“玄蛇筋”的致命电线。
空气中那细微的电流嗡鸣声,戛然而止。
他切断了那致命的电流,也切断了自己与这场屠杀之间,最后的那一丝联系。
他做完这一切,便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瘫坐在地上,疲惫地、也同样是警惕地,与远处那个唯一的幸-存者,无声地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