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瞳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战术短刀,冰冷的刀柄,几乎要嵌进她的掌心。
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她的手心里,已经全是黏腻的冷汗。
她左臂上的枪伤,还在一阵一阵地传来灼痛感,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不断地冲击着她紧绷的神经。但她不敢有丝毫的异动,甚至连调整一下呼吸的节奏都不敢。
因为,那个男人正看着她。
那个刚刚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屠杀了八名武装掠夺者的、神秘而又恐怖的男人。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对方的身上,不敢有片刻的偏移。
“这是什么力量?”
她的内心在疯狂地呐喊,但表面上却不敢流露出丝毫的情绪。
“那不是电。普通的电流,绝不可能在瞬间将人变成焦炭!那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抹杀!”
过去二十年,她在这片残酷的废土上挣扎求生,从一个差点饿死的孤儿,一步步成长为一名顶尖的独行猎手。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力量。
她见识过能一拳打穿钢板的基因改造者,也见识过能操控变异野兽的“兽语者”,她自己,也能做到在枪林弹雨中寻找一线生机。
她自信,如果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她可以毫发无伤地,将刚才那八个掠夺者,一个个全部送进地狱。
但是……
她做不到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
她可以杀死十个,甚至二十个掠夺者,但她绝对无法,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三秒钟之内,变成一具冒着烟的、通体焦黑的碳化物。
这已经不是技巧或者力量强弱的问题了。
这是一种质的差距。
是凡人与……“神明”之间的差距。
夜瞳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废土的生存法则早已将她打磨得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不相信神,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刀。
但今天,她那坚固的世界观,被眼前这个男人,以一种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彻底击碎了。
“反抗?”
这个念头,只在她的脑海中闪现了零点一秒,就被她毫不犹豫地掐灭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短刀,又看了看远处地上那几具焦黑的尸体。
反抗的下场,不会有任何区别。
她很清楚,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和身法,在那个男人滑稽却又诡异的“凌波微步”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自己锋利的短刀,在那能瞬间将人化为焦炭的“掌心雷”面前,更是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反抗,是毫无意义的、最愚蠢的死亡。
那么……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上的男人身上。他看起来很疲惫,浑身是伤,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掌控一切的平静,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一个念头,如同在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那因为失血和震惊而有些混乱的思绪。
顺从。
极度慕强的现实主义本能,告诉她,这或许是她唯一的选择。
在这个早已没有秩序和律法可言的世界里,弱者依附强者,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而眼前这个男人所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她所能理解的“强者”范畴。
如果……如果能获得在这种恐怖力量的庇护,是不是,就能获得一次前所未有的、真正意义上的……生存机会?
就在夜瞳的内心经历着天人交战时,林默休息了片刻,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看着远处那个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姿势的女人,心中感到一阵烦躁和无奈。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把一个目睹了这一切的、不知是敌是友的幸存者,就这么留在这里。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远处的夜瞳身体再次猛地一僵,握着刀柄的手,下意识地又攥紧了几分。
林默看到了她的反应。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所有试图用语言沟通的想法。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自己那只沾满了污垢的手,指了指自己。
然后,他又伸出手指,遥遥地,指向了那个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的黑衣女人。
最后,他转过身,用手指了指自己来时的那个方向——那座如同沉默巨兽般,匍匐在废墟之中的巨大立体停车场。
他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后,便收回了手,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
他没有言语,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嗨,美女,别害怕,刚才那只是个意外,我其实是个好人”吧?
但在夜瞳看来,这副沉默的姿态,却被解读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更符合她心中预设的含义。
这正是“神明”,不屑于与凡人交流的姿态。
无需言语,只需示意。
祂的想法,就是神谕。凡人所需要做的,不是提问,不是质疑,而是理解,以及……服从。
那个手势的意思,她看懂了。
“你,跟我来。”
夜瞳看着那个男人平静而又深邃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那还在滴血的伤口,以及周围那地狱般的景象。
她沉默了数秒。
最终,仿佛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一般,她缓缓地,松开了那紧握着短刀的手。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机括声,那柄锋利的、陪伴了她无数个日夜的战术短刀,被她收回到了腰间的刀鞘之中。
这个动作,代表了她的选择。
她放弃了抵抗,也交出了自己的命运。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拖着那条受伤的、已经开始影响行动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跟在了那个男人的身后,走向那未知的、或许是新生,也或许是另一个地狱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