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好队!都他妈给老子排好队!”
大强站在诊所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从桌子上拆下来的桌子腿,充当着“维持秩序”的法器,对着底下那群黑压压的、眼神中充满了期盼与敬畏的流民们,大声地呵斥着。
“想求仙尊赐药的,都把你们的‘诚意’,放到这边来!然后一个个排队登记!说明你们的病症!”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大权在握的满足感。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些流民中的一员,甚至,比他们中的大多数,活得还要卑微,还要没有尊严。
但现在,他,大强,已经是“问道宗”的首席大弟子,是“问道仙尊”在人间的唯一代言人!
他的身后,就是掌握着“起死回生”之术的真神。
而他的脚下,则是无数跪拜着、祈求着神明恩赐的、愚昧的凡人。
这种感觉,比他过去十几年里,搜刮到的所有物资,加起来,还要让他感到沉醉。
林默坐在二楼的窗边,冷冷地看着楼下这出由他一手导演、由大强倾情主演的、充满了荒诞与讽刺的闹剧。
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看到,那些流民们,为了换取一个被“治疗”的机会,所拿出来的“供品”,虽然五花八门,但其中,却不乏一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几发还算完好的步枪子弹。
半盒没有生锈的、可以用来制作陷阱的铁钉。
甚至,还有一个流民,拿出了一小块从某种变异生物身上剥下来的、可以用来制作简易护甲的坚韧皮革。
这些,都是比食物和水,更稀缺的硬通货。
他需要这些东西。
而他所需要付出的,仅仅只是一些随处可见的木炭粉,和一些他根本不在乎的、过期的葡萄糖粉末,以及,几句被大强添油加醋后、吹得神乎其神的“神谕”。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然而,随着聚集在诊所门口的流民越来越多,随着“问道仙尊”能起死回生的“神迹”,被大强那张嘴,传得越来越神乎其神。
麻烦,也随之而来了。
一些闻风而来的地痞流氓,和一些在附近区域活动的小型掠夺者团伙,开始将他们贪婪的目光,投向了这里。
他们觊觎的,不仅仅是那些聚集起来的、毫无反抗能力的流民身上,那仅存的一点点物资。
他们更觊觎的,是诊所本身,这块看起来资源丰富、并且只有一个“神棍”和几个“病人”守护的、巨大的肥肉。
这天夜里。
当林默正靠在墙角,闭目养神,思考着该如何利用手头的材料,将那块“雷灵石”的威力,与自己的消防斧结合在一起时。
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嚣。
“开门!里面的人给老子听着!快把门打开!”
“把所有药品、食物,还有女人,都给老子交出来!不然,爷爷们一把火,把这里烧成白地!”
紧接着,便是用重物撞击那扇被加固过的铁门的、沉闷的巨响,以及一阵阵充满了恶意的、猖狂的大笑。
“师……师尊……”
守在楼梯口的大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跑了上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不……不好了!是‘黑鸦帮’的人!他们……他们打过来了!”
“黑鸦帮?”林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是……是这附近最大的一伙掠夺者!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他们……他们至少有七八个人,手里……手里还有枪!”大强吓得牙齿都在打颤。
他虽然敢在那些手无寸铁的流民面前作威作福,但在面对这些真正的亡命之徒时,他那点可怜的勇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知道了。”
林默的回答,依旧是那么平静。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默默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抄起了那柄被他擦拭得锃亮的、静静地立在墙角的消防斧。
他准备下去,进行一次高效的、彻底的、物理上的清场。
然而,就在他刚刚迈出脚步的瞬间。
一个冰冷而又坚定的声音,从角落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请等一下。”
是夜瞳。
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此刻,她正靠着墙壁,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昏暗的火光映照下,却显得异常明亮,也异常的……决绝。
经过这几天的修养,以及那些虽然过期、但却依旧有效的抗生素的作用,她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虽然还无法进行剧烈的战斗,但至少,行动已经无碍。
“你醒了。”林默停下脚步,看着她,语气平淡。
“是,大人。”夜瞳对着林默,微微颔首,然后说道,“下面的那些杂碎,请交给我来处理。”
“你?”林默的眉头微微一挑,“你的伤还没好利索。”
“足够了。”夜瞳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她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明亮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林默。
林默看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
她需要一份“投名状”。
她需要一场战斗,来向自己,也向这个小团体里的另一个人,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要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掉自己身上,那“被俘虏者”和“被救治者”的、属于弱者的标签。
她要重新,定义自己在这个三人小团体中的位置。
从一个需要被庇护的、没有话语权的累赘,转变为一个能够并肩作战的、有价值的、锋利的……武力核心。
林默看着她那双充满了决绝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回了墙角。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一个简单的、默许的眼神,同意了她的请求。
因为,他也同样需要知道,自己费了那么大劲救回来的这个女人,到底,值不值得那几板珍贵的“阿莫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