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雷震天那充满了虚伪热情的拥抱,林默只是不着痕迹地,向旁边,侧了半步,完美地,避开了对方那如同铁钳般的臂膀。
“雷帮主,客气了。”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座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到。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跟一个不怎么熟悉的邻居,打招呼。
雷震天的手臂,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他那只独眼中,一闪而过一丝阴沉,但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是那么的豪迈。
“哈哈!仙尊果然是仙尊,性格,就是这么的……不拘小节!”他顺势收回了手臂,大笑着,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来来来!别站着了!快请坐!请上座!”
他一边说,一边热情地,将林默,引向了那张长桌的客位。
那个,被两门黑洞洞的坦克主炮,死死瞄准的,唯一的客位。
林默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那两门足以在一瞬间,就将他,连同他身后的两个人,都彻底轰成一地碎渣的、恐怖的战争机器。
他随意地,拉开了那张由一整块钢板焊接而成的、冰冷而又沉重的椅子,然后,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他的身后,夜瞳和老九,则如同两尊沉默的、没有生命的雕像,一左一右,一言不发地,分立在他的身后。
一个,手按刀柄,眼神冰冷如刀,如同最致命的毒蛇,随时准备着,发出致命的一击。
另一个,则怀抱着那个用帆布包裹的、造型奇特的“镇山神弩”,眼神狂热,如同一个即将要引爆自己最得意作品的、疯-狂的艺术家。
“仙尊,请!”
雷震天也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主位,他拿起桌上一瓶早已打开的、看起来就年份不短的烈酒,亲自为林默,倒了满满一杯。
“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好东西!旧时代的‘威士忌’!今天,特地拿出来,为仙尊接风洗尘!”
林默看了一眼面前那杯呈现出琥珀色的液体,甚至,连端起来的兴趣都没有。
他只是自顾自地,从旁边那箱已经打开的酒里,拿起了一瓶,拔掉瓶塞,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便如同丢垃圾一般,一脸嫌弃地,将其推到了一边。
“酒,不错。”他淡淡地开口,“可惜,被太多不干净的东西,给糟蹋了。”
他这句话,一语双关。
雷震天那只独眼中,寒光一闪,但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的热情了。
“哈哈哈哈!仙尊果然是性情中人!快人快语!”他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用一种充满了感慨的语气,缓缓开口。
“仙-尊有所不知啊。想在这片吃人的废土上,喝上一口干净的酒,吃上一口安稳的肉,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他没有再提酒的事,也没有提之前那支侦察小队的事。
他话锋一转,开始用一种充满了“忆苦思甜”的、前辈对晚辈的口吻,吹嘘起了自己“铁拳帮”的光辉历史。
“想当年,我雷震天,刚到这片垃圾场的时候,这里,可比现在,要乱多了!”
“到处都是杀人越货的掠夺者,到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变异兽!那些可怜的流民,就像是地里的韭菜,今天长起来,明天,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给收割了!连个能安稳睡一觉的地方,都没有!”
“是我!”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厚重的钢板长桌,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是我雷震天,带着我手底下这几百号,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好兄弟,一刀一枪,硬生生地,从那些杂碎和畜生的嘴里,抢下了这片地盘!”
“是我,建立了‘铁拳帮’!是我,制定了这里的规矩!也是我,才给了那些可怜的流民,一个可以不用担心,晚上睡觉时,会被人割了喉咙的,安稳日子!”
他说到这里,声音猛地一扬,那只独眼之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属于统治者的威严与霸道。
“所以,我不管你是什么‘仙尊’,也不管你有什么‘神迹’。”
“在这片地盘上,想要活下去,想要发展壮大,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遵守我雷震天,定下的规矩!”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如同铁塔般的巨大身躯,带来了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气势。
“向我‘纳税’。”
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
“将你们‘问道宗’,所有收入的,百分之七十,上交给我‘铁拳帮’。”
“作为回报,我,可以允许你们,继续存在。我甚至,可以庇护你们,让你们,不用再担心,会被其他的势力,所吞并。”
“仙尊,你觉得,我这个提议,如何啊?”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如同最锐利的鹰隼,死死地,盯着林默的眼睛。
他试图,从那双空洞的、平静的眼睛里,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动摇,或者……愤怒。
然而,他失望了。
林默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的空洞,那么的平静,那么的……深不见底。
仿佛,他刚才那番充满了威胁与压迫的、足以让任何一个小型势力首领,都当场吓得魂飞魄散的霸道宣言,对他而言,就如同耳边的风,水中的月,激不起任何的波澜。
他甚至,都没有在听。
他只是百无聊赖地,从桌上,拿起了一个用来叉取烤肉的、沉重的金属餐叉。
然后,开始慢悠悠地,把玩了起来。
仿佛,雷震天口中那关乎着他生死存亡的威胁,还不如他手中这根冰冷的、油腻的餐叉,更能引起他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