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归途

“昕儿！昕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哥哥啊！”
苏逸尘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崩溃的哭腔。
他紧紧地抱着怀里那个已经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本能嘶喊的妹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正汩汩地向外冒着冷风。
他看到她那因为剧烈呕吐而沾满污秽的嘴角，想也没想，直接抬起自己那身价不菲的云锦袖口，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为她擦拭着。
他的手掌，紧紧地贴在妹妹那因为抽搐而不断拱起的、纤细的后背上，试图通过这种最直接的物理接触，去传递自己的力量，去平复她那不受控制的躯体痉挛。
“别怕……昕儿……有哥哥在……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他反复地，机械地，重复着这些苍白无力的安抚话语。
苏雨昕的身体，在经历了那场生死一瞬的搏杀、以及后续剧烈的生理与心理双重呕吐之后，终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紧绷的神经，再也无法继续承受那如同山崩海啸般的高强度压力负荷。
那阵阵不成调的、如同野兽哀鸣般的嘶喊，渐渐地，弱了下去。
她那双死死抓住苏逸尘衣袖的手，也缓缓地，松开了力气。
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兄长那张写满了痛苦与自责的脸。
然后，那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的眼皮，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地，合上了。
她那具因为战栗而紧绷的、小小的身体，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丝线的木偶，软软地，将全部的重量，都倒向了苏逸尘的怀里。
在无尽的恐惧与深重的负罪感的双重交织下，苏雨昕的大脑，终于启动了最后的自我保护机制。
她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昕儿……”
感觉到怀里的人骤然一沉，苏逸尘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看到妹妹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与血污，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水汽，在眼睑下投下了一片脆弱的阴影。
她睡着了。
或者说，是晕了过去。
但至少，她不再嘶喊，不再颤抖，不再挣扎了。
苏逸尘接住怀里这具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稳稳地，横抱了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有空抬起头，看向四周。
那二十名镇国公府最精锐的暗卫，此时已经全部汇聚到了空地的边缘。他们没有再上前一步，而是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在地上，头颅低垂，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与……自责。
在他们构建的、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警戒圈内，竟然让小姐遭受了如此惊魂的一幕，甚至……逼得小姐亲手杀了一头狼。
这是他们职业生涯中，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失职。
苏逸尘的目光，冷冷地，从那二十名跪地的暗卫身上扫过。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与不羁，而是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属于将门之后的凛冽杀气。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狼尸上。
“林冲。”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属下在。”跪在最前方的暗卫头领林冲，头垂得更低了。
“把这里，处理干净。”苏逸尘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但那平淡之下，却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我不希望，除了我们之外，还有第二个人知道，今天这里，发生过什么。”
“是，世子爷。”
“把这头畜生的尸体带上。”苏逸"尘"的目光，落在了那头狼的左后腿上，那里的捕兽夹痕迹清晰可见，“回去之后，给我查！把京郊所有私设捕兽夹的猎户、山民，全都给我揪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皇家猎场的地界，布下这种东西！”
他知道，这头狼的出现，绝非偶然。
“遵命！”
苏逸尘不再多言。
他抱着怀里昏迷不醒的苏雨"昕"，转身，大步向着来时停放马车的林外，走了过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怀里抱着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宝。
他不敢走得太快，怕颠簸会惊扰到她。
他也不敢走得太慢，怕在这里多待一秒，这浓重的血腥味，就会再次将她拖入噩梦的深渊。
他终于走到了林外的官道上。
那辆宽大的防震马车，还静静地停在那里。
他小心翼翼地，将苏雨昕平放在车厢内那柔软的、铺着厚厚毛毯的软垫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过旁边一条干净的、备用的羊绒毛毯，轻轻地，盖住了她那具沾满了血污的、小小的躯体。
他要将所有的血腥与肮脏，都隔绝在外。
他要让他的妹妹，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干净、温暖与安全。
做完这一切，苏逸尘退出了马车，亲手为她放下了厚重的车帘。
他转身，没有片刻停留，大步跨上了自己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
他从马鞍上，解下了自己的马鞭。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在寂静的山林间，炸裂开来！
“全速撤离！返回国公府！”
他嘶吼着，下达了最后的撤退指令。
他一夹马腹，身下的战马如同黑色的闪电，率先冲了出去。
二十名暗卫，以及抬着狼尸的几名随从，紧随其后。
整个队伍，不再是来时那般从容，而是以一种近乎逃离的、仓皇的姿态，向着京城的方向，快速撤离。
苏逸尘策马狂奔在队伍的最前方，凛冽的山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红了他的眼眶。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那一幕。
妹妹那张沾满血污的、崩溃的脸。
那双空洞的、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
还有那一声声，如同幼兽悲鸣般的嘶喊。
他死死地咬着牙，手中的马鞭，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抽在空气中。
他恨。
他恨那头该死的狼。
他更恨的，是那个自以为是、亲手将妹妹带入险境的……自己。
他发誓，等回到京城，他一定要让那些该为此事负责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第五部分：大病初愈与暗夜蛰伏（17小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