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梦魇

外界，是镇国公府压抑到冰点的氛围，是苏靖雷霆震怒下的全府整肃。
而此刻，苏雨昕的世界里，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冰冷的虚无。
她的身体，正躺在那张柔软的、被无数人精心呵护着的床榻上，被高热反复灼烧。
而她的意识，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入了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边界的虚拟空间。
【灵蕴系统】
四个冰冷的、由数据流构成的字体，悬浮在她的意识体正前方。
紧接着，一面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绿光的虚拟面板，在她的面前，缓缓展开。
【叮。】
【新手任务：独立猎杀一头成年野狼。已完成。】
【任务评级：B+（过程存在严重风险，但最终结果符合预期）】
【任务奖励开始发放……】
一连串的机械音，在寂静的空间内回荡。
苏雨"昕"的意识体，只是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她没有喜悦，也没有激动。那场血腥的搏杀，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情感。
【奖励一：生存权限更新。】
【宿主当前世界留存时间，已由剩余的48小时，延长至：30天。】
随着这行绿色字体的出现，苏雨"昕"能感觉到，那股一直萦绕在自己灵魂深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时效性”压迫感，骤然减轻了许多。
那把悬在头顶的、名为“灵魂抹杀”的利剑，暂时地，向后退了三十天。
【奖励二：灵蕴空间扩容。】
【储物空间体积，由初始的0.1立方米，扩大至：1立方米。】
苏雨"昕"的“视线”转向空间的角落。那个原本只有箱子大小的、透明的网格状空间，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最终变成了一个足以容纳下一个人蜷缩在内的、方方正正的立方体。
那把被她存放在里面的、刻着可爱兔子的木雕匕首，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空间的正中央。只是，那上面原本沾染的血迹，已经被系统自动清理干净，恢复了黄杨木原本的温润色泽。
【奖励三：初级技能解锁。】
【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初级感知。】
【技能说明：宿主可消耗少量精神力，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对周围环境（半径十米内）的洞察力。包括但不限于：微弱的声音、气味的变化、空气的流动、以及其他生命体的敌意或善意。】
【技能数据包正在注入……】
随着这行指令的出现，苏雨"昕"的意识体，猛地一颤！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冰冷的数据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海，瞬间冲入了她的神经中枢！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被强行“灌输”的异物感。
她“看到”了风的形状，“听到”了尘埃落地的声音，甚至能“闻”到光线被树叶切割后，散发出的那种混杂着生机与腐朽的味道。
无数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被放大了千百倍的感官信息，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爆炸、重组！
【数据包注入完毕。】
【新手任务奖励发放完毕。系统将进入为期七天的节能休眠模式。下次任务将在：23天后发布。】
冰冷的机械音，留下了最后一条信息，然后，整个纯白色的空间，连同那块巨大的绿色面板，都开始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般，剧烈地闪烁起来。
奖励，发放完了。
生存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然而，当那股属于系统的、冰冷的、绝对理性的力量潮水般退去之后，那些被她强行压抑在灵魂最深处的、属于她自己的情感与记忆，便如同挣脱了囚笼的猛兽，疯狂地，反噬而来！
【现代社会，那个简陋的出租屋。】
“滋啦——”
刺眼的电火花在眼前炸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烧成焦炭的剧痛，从指尖瞬间传遍全身！她看到自己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沉沦……
【西山密林，那片沾满血污的空地。】
“噗——！”
匕首刺入温热血肉的、沉闷的触感，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滚烫的、带着浓重腥气的狼血，如同喷泉般，溅了她满头满脸！她看到自己握着刀柄，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那还在挣扎的、温热的脖颈上，狠狠地，划下……
两种截然不同的、却同样充满了死亡与血腥的画面，如同两部恐怖的电影，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交替地，循环播放！
这种极致的、充满了矛盾的视觉冲击，直接反映在了她那具正处于高热昏迷的身体之上！
“不……不要……”
躺在床榻上的苏雨昕，紧闭着双眼，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她的嘴里，开始发出含混不清的、充满了恐惧的呓语。
她的身体，猛地，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是一种不受控制的、如同触电般的痉挛！她的四肢在柔软的被褥中胡乱地蹬踹、挥舞，仿佛正被一个无形的恶魔死死地按住，拼命地想要挣脱！
“昕儿！昕儿！”
一直守在床边的林婉清，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得魂飞魄散！
“快！快按住小姐！李嬷嬷，去把布巾拿来，塞进小姐嘴里，别让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嘶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两名早已候在一旁的、身强力壮的婆子立刻上前，一人按住苏雨昕的肩膀，一人按住她的双腿。
但陷入梦魇的苏雨"昕"，爆发出的力量，却大得惊人！
她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疯狂地挣扎、扭动，那剧烈的动作，甚至让那两名婆子都险些按不住！
“不……放开我……血……好多的血……”
她紧闭着双眼，额头上不断地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上，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在她的梦魇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空地。
她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那个动作——双手握着匕首，对准那温热的、还在跳动的脖颈，狠狠地，刺下，然后，横切。
每一次，那股温热的、黏稠的液体，都会溅满她的全身。
每一次，那令人牙酸的、皮肉被割裂的声音，都会在她的耳边无限循环。
那种亲手剥夺一个生命的、黏腻的、令人作呕的生理不适感，如同跗骨之蛆，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她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系统。
“夫人！小姐的体温……好像更高了！”青儿伸手摸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吓得她惊呼出声。
林婉清看着女儿在自己面前，承受着这般非人的折磨，却束手无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撕成了两半。
“药呢？！太医开的药！煎好了没有？！”她对着门外，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回夫人，一直在温着！”
“拿过来！快！”
很快，一碗黑漆漆的、散发着浓重苦味的药汁，被端了进来。
“撬开小姐的嘴！灌下去！快！”
在几个丫鬟和婆子的合力之下，苏雨"昕"那因为抽搐而紧紧咬着的牙关，终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那碗苦涩的汤药，被一勺一勺地，强行灌了进去。
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与她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
然而，这碗汇集了太医院最高智慧的、珍贵的清热解毒汤药，对于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精神折磨的苏雨昕来说，却收效甚微。
她的神经系统，如同被反复拉扯的弓弦，早已超出了负荷的极限。
在无尽的、充满了血色的梦魇之中，她的意识，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拖向更深、更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