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我们这次行动的……总参谋。”
“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指令,你都必须,不折不扣地,去给我……执行!”
当苏靖这句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话,在书房内响起时,苏逸尘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地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炸了。
总……参谋?
他看着父亲手中那卷被郑重递过来的羊皮纸,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情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今晚吃什么”的妹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极不真实的状态。
“爹……您……您没开玩笑吧?”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您让昕儿……当参谋?她……她才十五岁,连京城的大门都没出过几次……”
“住口!”苏靖的眼神,猛地一凛,“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还是在质疑……你妹妹的能力?”
苏逸尘被父亲这眼神一瞪,瞬间就把剩下的话,全都给咽了回去。
质疑妹妹的能力?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铺开的、画满了各种他看不懂却又觉得无比厉害的符号的图纸。
他……敢吗?
“可是,爹……”林婉清在一旁,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昕儿她,终究是个女儿家。让她掺和到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里,是不是……太为难她了?更何况,她的身体……”
“娘,我没事。”
没等苏靖开口,苏雨昕便主动上前,轻轻握住了母亲的手。
“娘,您放心。我不会去前线,也不会亲冒矢石。我只是……在后方,帮爹爹和哥哥,出出主意,让他们,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因为我而受伤了。”
林婉清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你这孩子……罢了,罢了。既然你爹爹都同意了,娘……也拦不住你们父女俩了。”她反手握住女儿冰凉的手,心疼地说道,“但你必须答应娘,无论如何,都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绝不可再像前几日那样,耗费心神了。”
“嗯,我答应您。”苏雨昕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靖看着眼前这母女情深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柔光。但很快,便被身为统帅的决绝所取代。
他看向依旧在原地发愣的苏逸尘,沉声命令道:
“还愣着做什么?接令!”
苏逸尘一个激灵,终于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妹妹。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
“儿子……苏逸尘,听令!”
他将那卷凝聚了妹妹心血与智慧的羊皮纸,郑重地,接了过来。
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手中接过的,不仅仅是一份战术图纸。
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足以改变未来战争格局的……责任。
当夜,子时。
镇国公府前院,那片曾经见证了二十名暗卫受罚的巨大演武场上,再次,灯火通明。
但这一次,气氛,却截然不同。
苏靖身穿一身玄黑色的、刻有麒麟纹的坚硬铠甲,腰悬长剑,负手立在点将台之上。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杀气冲天。
台下,五百名身穿统一制式黑色劲装的士兵,已经列队完毕。
他们鸦雀无声,身形笔挺如松,即便是站在那里,也自有一股百战精锐的彪悍之气,扑面而来。
这五百人,是镇国公府真正的……家底。
其中三百人,是比之前那二十名暗卫,等级更高、身手更恐怖的“玄甲卫”。他们是苏靖的影子,是镇国公府最锋利的矛。
而另外两百人,则是府里豢养的神射手。他们每一个,都能在百步之外,箭穿杨柳,是镇国公府最精准的眼。
苏逸尘同样身披铠甲,单膝跪在点将台下。
“苏逸尘!”苏靖的声音,洪亮如钟。
“末将在!”
苏靖从腰间,解下了一块代表着兵权调动的玄铁令牌,高高举起。
“我以镇国公之名,命你,为此次‘猎风行动’之总指挥!府内三百玄甲卫,两百弓弩手,即刻起,全权交由你一人调度指挥!”
“此去云西,务必,谨遵参谋军师之令,不得有半分差池!”
“若此战功成,你,是我苏靖的好儿子!”
“若此战有失……”苏靖的眼神,猛地一寒,“你,便提头来见!”
苏逸尘高高地,举起双手,从父亲的手中,接过了那块沉甸甸的、象征着绝对权力的调兵令牌。
“末将……领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定不辱……使命!”
苏逸尘站起身,没有立刻下达指令。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卷被丝带系好的羊皮纸,从怀中取出,然后,极其珍重地,塞进了自己胸前铠甲的夹层里。
那个位置,最贴近他的心脏,也最安全。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面向台下那五百名神情肃穆的精锐士兵。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指苍穹!
“全体都有!”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那个与妹妹说笑的、温和的兄长,而是真正地,带上了一名少将军该有的、铁血与威严!
“清点装备!除常规兵刃外,每人,加配三股合编粗麻绳一捆,工兵铲一把!”
“弓弩手,除狼牙箭外,每人,另配触发式警示响铃三枚!”
“另,从后勤处,领取特制药包!”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白色药包,为生石灰粉,用于制造烟雾,人手一袋!”
“黄色药包,为特制麻沸散,乃军师秘方,切记,此物不可与皮肤直接接触,更不可入口!违令者,军法处置!”
台下的五百名士兵,虽然对这些闻所未闻的“特殊装备”,感到无比的困惑。
但,军令如山。
没有人提出任何疑问。
“是!”
整齐划一的应和声,响彻夜空。
半个时辰后,所有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成。
五百名精锐,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士兵。
他们,变成了一支配备了各种“非致命性”特殊抓捕工具的……特种部队。
苏逸尘走到自己的那匹黑色战马前,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那灯火通明的府邸。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庭院,仿佛能看到,那正站在闺房窗前,为他默默祈祷的……妹妹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举起手中的长剑,向前,猛地一挥!
“出发!”
一声令下,五百名黑衣锐士,如同融入黑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开了镇国公府。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通过秘密的通道,汇入了京城那沉沉的夜色之中。
整个队伍,行动迅速,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苏逸尘策马,奔袭在队伍的最前方。
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脸颊,也让他那颗因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而有些亢奋的心,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妹妹在图纸上标注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
他知道,自己即将去执行的,是一场,足以被载入史册的、前所未闻的……战争。
而这场战争的胜利与否,不仅仅关系到镇国公府的荣辱,更关系到……他和他那个看似柔弱、实则智计如妖的妹妹,共同的……命运。
他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眼神,变得无比的坚定。
云西县。
黑风寨。
我,苏逸尘,来了!
而我,是带着我妹妹的……“兵法”,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