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云西县,黑风山脉的外围山林中,五百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密林之间。
他们,正是星夜兼程、全速赶来的镇国公府精锐。
苏逸尘勒住马缰,在一处隐蔽的山坡上停了下来。他从胸前的铠甲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卷被红色丝带系着的羊皮纸。
他借着身后亲兵递过来的、用手罩住光亮的火折子,将图纸缓缓展开。
“就是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了图纸上,那个被妹妹用朱砂重重圈出的、名为“鹰愁涧”的狭窄山谷。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员下马,收敛气息!工兵队,携带工具,随我进入谷中!弓弩手,抢占两侧高地,建立警戒!其余人,原地待命,不得发出任何声响!”
“是!”
低沉的应和声,如同林间的风,一掠而过。
苏逸尘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亲兵,然后亲自带领着一百名手持工兵铲的玄甲卫,如同最老练的猎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片如同巨兽之口的……鹰愁涧。
山谷内,一片死寂。
苏逸尘严格按照图纸上的标注,开始进行现场的指挥。
“第一组,从这块青石开始,向前量一百步,这是陷坑阵的起点!第二组,负责清理挖掘出来的泥土,全部运到下风口处,用林中落叶覆盖,不得留下任何痕迹!”
“第三组,负责编织网兜!记住,每一根麻绳,都必须是三股合编,确保韧性!网格大小,以能卡住马蹄为准!”
他的指令,清晰而精准,完全复刻了图纸上的每一个要求。
那些平日里只懂得用刀杀人的玄甲卫,此刻,都化身为了最专业的……“土木工程师”。
他们挥动着手中的工兵铲,动作迅速而整齐,只有铁铲切入泥土时,发出的那种沉闷的声响。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第一丝鱼肚白时,那条长达二百步的、死亡陷阱之路,已经悄然成型。
一个个深度超过两米的陷坑,被一层薄薄的、铺满了枯枝败叶的伪装网所覆盖,从表面上看,与周围的路面,没有任何区别。
紧接着,布置在两侧密林的绊马索阵列,也相继完成。
最后,苏逸尘亲自带领一队神射手,攀上了位于黑风寨上风口的那处悬崖高地。
三架小型的、便于拆卸和组装的投石机,被迅速地架设起来。
一个个用油布包裹的、装满了生石灰粉和“特制麻沸散”的药粉包,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了投石机的抛射臂上。
当所有的陷阱,都布置完毕后,整个山谷,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五百名镇国公府的精锐,如同蛰伏在暗处的猛虎,隐藏在各自的掩体后方,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只等着那群毫无所觉的猎物,自己,走进这个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天罗地网。
等待,是漫长的,也是最考验人心的。
整整两日,山谷内,风平浪静。
直到第三日的清晨。
一阵杂乱的、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终于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埋伏在最高点的弓弩手,通过千里镜,清晰地看到,黑风寨那紧闭了两日的山寨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紧接着,一大批装备精良、气焰嚣张的马贼,如同出笼的蝗虫般,骑着高头大马,从山寨里,蜂拥而出!
看他们的架势,显然是准备去进行新一轮的……劫掠。
“来了!”
苏逸尘隐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通过手势,向所有埋伏点,下达了准备的指令。
他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妹妹的计划,到底能不能成功,就看现在了!
那群马贼,毫无防备。
他们吹着口哨,讲着荤话,一路耀武扬威地,冲下了山。
很快,他们的先头部队,那最精锐的几十名骑兵,便踏入了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鹰愁涧中段。
“轰——!!”
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
跑在最前面的那匹高大战马,脚下的地面,毫无预兆地,猛然塌陷!
那匹马连一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连同马背上的骑手,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
后方的马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连锁的灾难,便开始了!
“轰!轰!轰!”
一连串的、密集的塌陷声,如同被点燃的鞭炮,在那二百步的道路上,疯狂地炸响!
马匹失去重心的惊恐嘶鸣声,骑手坠落深坑的惨叫声,以及后方马匹因为受惊而引发的、疯狂的踩踏与碰撞声,在狭窄的山谷内,瞬间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整个黑风寨的先头部队,在短短的几十息之内,便彻底地,陷入了一片人仰马翻的、毁灭性的混乱之中!
“有埋伏!快撤!从两边走!”
马贼的头目,在后方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残余的马贼,立刻拨转马头,试图从两侧的密林突围。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第二道绝望。
“啊——!”
“我的腿!”
一匹匹冲入密林的战马,被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高低错落的绊马索,接二连三地,绊倒在地!
马背上的骑手,如同滚地葫芦般,被狠狠地甩了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整个队伍的阵型,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切割得支离破碎。
就在山谷内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高地之上,苏逸尘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的寒光。
他举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放!”
一声令下,三架投石机,同时发动!
数十个装满了白色粉末的药粉包,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精准的抛物线,如同天降的“神罚”,越过数百丈的距离,精准地,在下方那混乱不堪的马贼阵型上方……凌空炸开!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白色的烟雾,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
“咳咳!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救命啊!有毒!”
山谷内,瞬间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充满了刺激性气味的白色烟雾所笼罩。
那些马贼,只觉得双眼一阵火辣辣的剧痛,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流而出,无论他们怎么揉,都无法看清眼前的景象。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带着一丝甜腻的香气,混杂在石灰粉中,被他们吸入了肺里。
起初,他们只是觉得有些头晕。
但很快,一股难以抗拒的、强烈的困意,便席卷了他们的全身。
“我……我好困……”
“噗通!”
一个正在咳嗽的马贼,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然后,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个景象,如同会传染的瘟疫。
“噗通!”
“噗通!”
“噗通!”
一个接一个的马贼,纷纷跌落下马,武器散落一地,就那样在混乱与恐慌中,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不出半柱香的时间。
整个鹰愁涧,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是,这一次的寂静,不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是……尘埃落定后的死寂。
苏逸尘站在高地之上,看着下方那片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尸体”,闻着空气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奇异的香气,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赢了。
不,是他的妹妹……赢了。
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近乎“妖术”的方式,兵不血刃地,解决了这群困扰了镇国公府数年之久的……心腹大患。
“传令下去。”
许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所有人,上前。”
“把这些……睡着了的畜生,都给我用粗麻绳,结结实实地,捆起来。”
“一个,都不能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