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京城,朱雀大街。
这条贯穿了整个京城南北的主干道,今日,被围得水泄不通。
从清晨开始,道路的两侧,便自发地,聚集了大量的百姓。
他们之中,有从千里之外的云西县,一路逃难至此、家破人亡的难民。
也有世代居住在京城、只是从说书先生口中听说过边境匪患的本地居民。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激动,狂热,以及,一种发自肺腑的、劫后余生般的……喜悦。
“来了!来了!镇国公府的兵马,回来了!”
也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声。
瞬间,整条朱雀大街,都沸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那高大的、厚重的城门方向。
只见,一骑通体乌黑的、神骏非凡的战马,率先,从城门的阴影中,缓缓驶出。
马背上,端坐着一个身披玄黑色铠甲、腰悬长剑的年轻将军。
正是苏逸尘。
此刻的他,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的跳脱与不羁。他迎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面容冷峻,眼神锐利,那股属于将门之后、在血与火的洗礼后才得以生成的铁血与威严,展露无遗。
他骑着战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而在他的身后,是一列由数百名镇国公府精锐士兵,组成的、整齐划一的钢铁洪流。
他们押解着的,是数十辆沉重的、用坚硬铁木打造的囚车。
囚车之内,装载着的,正是那些曾经盘踞在云西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黑风寨马贼!
这些往日里凶神恶煞、视人命如草芥的亡命之徒,此刻,却像一群被拔了牙的病猫,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蜷缩在囚车的角落里。
他们身上,被五花大绑地,捆着比手臂还粗的粗麻绳。
手腕和脚踝上,更是戴着沉重的、能限制一切行动的重型铁镣。
那改良版麻沸散的药效,虽然已经渐渐褪去,但那长达数个时辰的深度昏迷,以及后续滴水未进的押解过程,早已耗尽了他们所有的体力。
他们现在,别说是反抗,便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是他们!就是这帮畜生!!”
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老者,在看到囚车里那些熟悉的面孔时,猛地,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哭喊!
他颤抖着手,指着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马贼头目,声音里充满了血海深仇。
“我认得他!就是他!当初就是他带人冲进了我们村子!我儿子……我那才十六岁的儿子,就是为了保护我,被他……被他一刀砍下了脑袋啊!!”
老者的哭喊,像是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怒火!
“打死这帮畜生!”
“还我丈夫命来!”
“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才十二岁啊!就被这帮天杀的给……”
无数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那些从云西县逃难而来的百姓,他们每一个人,都与这黑风寨,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他们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烂了心的菜叶,和从地上捡起的、带着泥土的石块,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投掷向那些囚车里的马贼!
“砸死你们这帮杂碎!”
“下地狱去吧!”
一时间,烂菜叶与石块齐飞,咒骂声与哭喊声响成一片!
囚车里的马贼们,被砸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他们想要反抗,想要怒骂,可当他们接触到道路两侧,那成千上万双充满了刻骨仇恨的眼睛时,所有的气焰,都在瞬间,熄灭了。
他们第一次,为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感到了……恐惧。
“稳住!维持秩序!”
苏逸尘看着眼前这几乎要失控的场面,眉头紧锁。他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声下达着指令。
“盾牌手上前!隔开人群!绝不能让百姓受伤!”
“告诉他们!国公府,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公道!但现在,不是私下泄愤的时候!”
士兵们立刻上前,用手中的盾牌,组成了一道人墙,将激动的百姓,与囚车队伍,隔离开来。
苏逸尘策马,缓缓地,走在队伍的中央。
他听着耳边那山呼海啸般的、对镇国公府的赞誉之声,看着那些百姓脸上那发自肺腑的、感激涕零的表情。
他的心中,却没有任何的骄傲与自得。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那一日,在西山密林里,他那个浑身是血、眼神空洞的妹妹。
他知道,眼前这一切的荣耀,这份足以让任何一个将领都为之疯狂的、不朽的功勋,其真正的缔造者,到底是谁。
而这份功勋的背后,她,又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
这场“零伤亡、全员生擒”的、堪称神迹的军事行动,在过去的几天里,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京城。
从达官贵人,到贩夫走卒。
所有的人,都在高频地,讨论着这场匪夷所思的、足以被载入史册的……胜利。
“听说了吗?镇国公府的世子爷,这次去剿匪,竟然一个兵都没死!”
“何止啊!我听说,连受伤的都没有!那几百个马贼,是自己睡着了,然后被捆回来的!”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打法?苏世子是请了天兵天将吗?”
“什么苏世子!我可听说了,这主意,是镇国公府那位大病初愈的小姐想出来的!说是从一本什么失传的兵书上看到的!”
“真的假的?一个闺阁小姐,能有这本事?”
“谁知道呢!但不管怎么说,黑风寨这颗毒瘤被除了,咱们以后出门,可就太平多了!镇国公府,真是咱们云启国的守护神啊!”
……
在这一声声的议论与赞美之中,镇国公府的社会声望数据,在短短几日之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大幅上升,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顶峰。
而苏逸尘,就沐浴在这片巨大的荣耀之中,将这支特殊的囚车队伍,缓缓地,引导向了此次的终点——由兵部在城南,专门设立的、用于看押重犯的……临时看押所。
当最后一名马贼,也被押入那固若金汤的大牢时,苏逸"尘",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灰色的围墙。
他知道,他妹妹交给他的任务,他已经,完成了大半。
接下来,就是如何处置这些……“战利品”了。
他翻身上马,没有片刻停留。
他要去两个地方。
第一,是皇宫。他要向圣上,复命。
而第二……
他调转马头,向着那个他最熟悉、也最亏欠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回家。
他要去告诉他那个,还在闺房中静养的、真正的“总参谋”。
“昕儿,哥哥……回来了。”
“你的计划,成功了。”
“你,是这场战争,唯一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