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惩罚

镇国公府，嫡女闺房。
窗外，那从朱雀大街上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即便隔着重重庭院，依旧隐约可闻。
苏雨昕靠在床榻的软枕上，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能从那些声音里，听出百姓的喜悦，听出他们对黑风寨的刻骨仇恨，也听出他们对镇国公府的……无限敬仰。
她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她的计划，成功了。
她用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兵不血刃地，解决了那群亡命之徒，为那些枉死的百姓与将士，讨回了公道。
也为自己，赢得了……生机。
她甚至可以想象，当苏逸尘将那些被生擒的马贼，以及那本关键的账本，一同呈上朝堂时，将会掀起怎样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
而她，将坐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安安稳稳地，度过下一个任务来临前的、宝贵的休整期。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她预想的、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这时。
【叮！！！】
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尖锐、更加刺耳的、充满了警告意味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响！
苏雨昕脸上的笑意，在瞬间凝固。
她眼前的景象，猛地一变！
那个她以为要到任务结算时才会再次出现的、冰冷的系统面板，竟然，强制性地，弹了出来！
而这一次，面板的颜色，不再是代表着任务完成的柔和绿色，也不再是代表着指令的幽蓝。
而是一种，刺目到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猩红！
【警告！检测到宿主行为严重偏离任务指令！】
一行血红色的、巨大的字体，几乎占据了她整个视网膜！
“什么意思？”苏雨昕的心，猛地一沉，在意识中冷声质问道，“任务不是要到二十天期限时，才进行结算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系统：任务核心指令为：剿灭。】
【宿主当前行为：抓捕。】
【判定：宿主未严格执行“剿灭”指令，将“全员物理击杀”的硬性指标，篡改为“全员生擒”。该行为，已严重违反系统底层规则！】
【惩罚程序，即刻……启动！】
“等等！”苏雨昕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我……我赌错了？”
她那套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关于“广义物理性死亡”的逻辑推导，在系统这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判定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想再争辩，想再为自己寻找理由。
可系统，却根本没有给她任何的机会。
【惩罚一：生存权限扣除。】
苏雨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视网膜上，那个代表着她生命时长的、绿色的倒计时数字，开始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疯狂地，向后倒退！
【剩余时间：27天……25天……20天……】
最终，那个数字，定格在了——【15天】。
整整十五天！
她用生命去冒险、用智慧去博弈，好不容易才换来的三十天安全期，在这一瞬间，被系统，毫不留情地，直接腰斩！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惩罚二：物理躯体打击。】
随着这行更加冰冷的字体出现，苏雨"昕"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怖的剧痛，便从她的心脏部位，轰然爆发！
那感觉……
她再熟悉不过了。
就如同，她前世，在那个冰冷的出租屋里，手指触碰到漏电插座时的……那一般无二！
高强度的电流，仿佛在瞬间，穿透了她的胸膛，狠狠地，攫住了她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心肌，在瞬间，发生了剧烈的、不受控制的痉挛！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充满了无尽痛苦的闷哼，从苏雨昕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她的身体，猛地，向下一弯，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蜷缩了起来。
她的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疯狂的频率，胡乱地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她的胸腔里，挣脱出来！
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呼吸，也变得极其困难。
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片，在切割着她的气管和肺部。
紧接着，一股浓重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液体，从她的胃里，猛地，向上翻涌，直冲喉咙！
她张开嘴，想要咳嗽，想要呼吸。
“噗——！”
然而，喷吐出来的，却不是空气。
而是一大口，一大口，鲜红的、触目惊心的……血液！
温热的鲜血，喷洒而出，将她面前那床雪白的、用上好云锦织成的被褥，瞬间，染成了一片刺目的、如同地狱曼陀罗般妖异的……暗红。
苏雨昕的瞳孔，因为这剧烈的、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扩散到了极限。
她看着那片被自己鲜血染红的被褥，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已经抓住了系统的规则漏洞。
她明明，已经找到了那条可以兵不血刃的生路。
为什么，等来的，不是任务完成的奖励，而是……比死亡，还要恐怖的惩罚？
难道，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难道，这个该死的系统，它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结果”。
它想要的，就是……杀戮？
就是看着她，在血腥与罪孽中，彻底沉沦，变成一个……和它一样，冷酷无情的怪物？
身体内部传来的剧痛，与精神世界彻底崩塌的绝望，交织在一起。
苏雨昕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名为“意志”的弦，在这一刻，终于……
断了。
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着一侧，倒了下去。
那双曾经闪烁着智慧与自信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灰败的、如同死水般的……空洞。
在彻底陷入半昏迷的生理状态之前，她的耳边，仿佛又听到了窗外，那阵阵充满了喜悦与感激的……欢呼声。
那声音，在此时此刻，听起来，却是那样的……讽刺。
她赢了天下人的赞誉。
却，输掉了与系统之间，那场最关键的、也是最致命的……博弈。
……
“小姐回来了！快去禀报国公爷和夫人！小姐回来了！”
就在苏雨昕的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同时。
镇国公府的大门外，苏逸尘那匹熟悉的黑色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回来。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一旁的门房，甚至来不及喝一口水，便带着一身的风尘与难以掩饰的喜悦，向着后院，他妹妹的闺房，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他要第一时间，去告诉她。
告诉她，她的计划，有多么的完美。
告诉她，她，是这场战争，唯一的英雄。
然而，当他兴冲冲地，推开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时。
看到的，却不是妹妹那张带着浅浅笑意的、迎接他凯旋的脸。
而是一片，让他如坠冰窟的……猩红。
以及，青儿那张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彻底扭曲了的、惨白如纸的脸。
“小……小姐……她……她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