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枷锁

苏雨昕最终还是被苏靖“强行”送回了闺房。
他不允许她再为这些朝堂上的腌臜事，耗费任何一丝心神。
但在她离开前，她在那位战无不胜的父亲眼中，看到了一丝，被她重新点燃的……斗志。
她知道，她的父亲，没有被击垮。
这就，足够了。
回到熟悉的、充满了药香与安神香味道的闺房，苏雨昕屏退了所有想要上前伺候的丫鬟。
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走到铜镜前，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那双本该灵动狡黠的眸子之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色的阴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大病初愈后的、挥之不去的脆弱感。
看起来，是那样的无害，那样的……不堪一击。
可只有苏雨昕自己知道，在这具看似柔弱的躯壳之下，正禁锢着一个，怎样的、在痛苦与挣扎中，淬炼成钢的……灵魂。
她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日，被系统惩罚时，所带来的、如同被闪电击中般的……物理痛感。
那种心脏被瞬间攫住，连呼吸都被剥夺的、濒临死亡的感觉，比在西山面对那头疯狼时，还要更加的……恐怖。
她闭上眼，在意识中，调出了那个已经休眠了多日的、冰冷的系统面板。
【宿主：苏雨昕】
【当前世界留存时间：14天21小时08分】
【持有技能：初级感知，初级格斗（已激活）】
【持有生存点：100点】
那串鲜红色的、不断减少的倒计时数字，像一根扎在心头的毒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
她的那场，自以为是的“规则博弈”，到底，输得有多么的……彻底。
她回顾了整个剿匪事件的全过程。
从她洞悉了系统“只看结果，不问过程”的机械评判标准开始，她便开始了一场，自作聪明的……文字游戏。
她试图用“抓捕”，来代替“剿灭”。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她能从广义的社会结果上，论证“抓捕”等同于“消灭”，那么，系统这个“刻板”的程序，就会被她蒙混过关。
可结果呢？
结果，是系统，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它用那毫不留情扣除的十五天生命，和那几乎让她心脉碎裂的电击惩罚，向她冷酷地，证明了一件事——
在它那绝对的、至高无上的判定机制面前，任何的……文字游戏，任何的……投机取巧，都不过是，自取其辱的笑话。
【“剿灭”，就是“剿灭”。】
【“全员物理击杀”，就是，一个都不能活。】
这是，它用她的鲜血，为她，重新划下的……规则红线。
一条，不可逾越的，带电的高压线。
与此同时，今日在前院正堂，听到的那场，关于朝堂之争的对话，也如同警钟一般，在她的脑海中，反复敲响。
她那场“兵不血刃”的胜利，那场她引以为傲的“零伤亡”抓捕。
在缺乏最高权力——也就是皇帝的支持下，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政敌手中，用来攻击自己家族的、最致命的……武器。
【拥兵自重。】
【藐视国法。】
【培植私兵。】
魏征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去捏造什么证据。
他们只需要，将“生擒”这个“事实”，进行恶意的、诛心的解读。
便足以，引动帝王心中，那最深、最无法根除的……猜忌。
苏雨昕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冷的自己。
她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她错在，高估了自己对系统规则的理解能力。
她更错在，低估了这个封建皇权社会，最顶层的……人心险恶。
她停止了所有对规则漏洞的侥幸心理。
她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规则”，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它是由最顶层的、手握权力的那个人，来书写和定义的。
在系统面前，那个“人”，是系统本身。
而在朝堂之上，那个“人”，就是龙椅上的……皇帝。
她想要活下去，想要守护这个家。
就不能再指望，去“利用”规则。
而是要，学会去……“创造”规则。
或者说，成为那个，能让规则，为自己服务的……人。
苏雨昕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了自己脑海中，那不断减少的生命倒计时，与整个家族，此刻正面临的、内忧外患的……危机之上。
【内忧：系统任务。剩余时间：14天。目标：彻底剿灭黑风寨。】
【外患：朝堂危机。皇帝猜忌，政敌发难，兵权被夺，审讯权旁落。】
这两座大山，像两道无法挣脱的枷锁，死死地，铐住了她的手脚。
她的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状态，重新，构建一个，更加直接、也更加强硬的……破局方案。
既然，文字游戏，行不通。
既然，“兵不血刃”，反而会成为别人攻击自己的把柄。
那么……
【如果，那些马贼，全都“意外”死在了大理寺的天牢里呢？】
一个疯狂的、充满了血腥气息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行。
苏雨昕立刻否决了这个方案。
且不说，大理寺的天牢，守卫森严，她根本没有能力，在里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几百个人。
更重要的是，一旦这么做，就等于，坐实了镇国公府“杀人灭口”的罪名。
到时候，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既然，不能在京城动手。
那么，唯一的选择，就只剩下……
苏雨昕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重重的宫墙，望向了那千里之外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边境。
【云西县。】
【黑风寨。】
她必须，再去一次。
而且，必须，在接下来的十四天之内，完成那个，她曾经试图逃避的……血腥指令。
只是，这一次，她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用自己的“脆弱”，去博取同情，去换取家人不理智的“配合”。
她需要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光明正大的……理由。
一个，能让她，在镇国公府被“闭门思过”的这个敏感时期，依旧能调动力量，前往边境的……理由。
苏雨昕缓缓地，走到床边，重新，坐了下来。
她没有躺下，只是靠在引枕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双手，交叠在腹部，呼吸，平稳而悠长。
她的大脑，却在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风暴般的头脑风暴。
她开始，寻找新的手段，来应对眼前这个，几乎无解的……死局。
【突破口一：人证。】
【那些被关在大理寺天牢里的马贼，是魏征他们用来攻击苏家的武器，但同时，也是苏家可以用来反击的……棋子。必须想办法，在他们被“灭口”之前，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东西。】
【突破口二：物证。】
【苏逸尘带回来的那本“账本”，现在，一定在大理寺的手里。这，是能将魏征一派，彻底钉死的……铁证。决不能，让它“意外”消失。】
【突破口三：舆论。】
【镇国公府现在最大的优势，是在民间，积累了前所未有的声望。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意，有时候，比皇帝的圣旨，更管用。】
一个个全新的、更加宏观的、涉及到朝堂博弈与人心向背的破局方案，在她的脑海中，渐渐成型。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艰难，也更加的……惊心动魄。
她不再是一个，只需要考虑如何完成系统任务的“执行者”。
她，必须成为一个，能同时在“系统”与“朝堂”这两个棋盘上，同时落子的……棋手。
苏雨昕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因为病痛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野火燎原般的……斗志。
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看着窗外，那已经渐渐西斜的太阳。
然后，她开口，用一种平静的、却不容置喙的语气，对着门外，吩咐道：
“青儿。”
“来人，替我更衣。”
“我要去……见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