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崩坏

    “陛下！陛下饶命啊！臣……臣冤枉啊！”
魏征终于从那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开始疯狂地挣扎嘶吼。但那两名禁军的手臂像两把铁钳让他动弹不得分毫。他的官帽在拖拽中掉落。他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开来整个人狼狈得像一个阶下囚。
“陛下！此事与臣无关！是……是二皇子！都是二皇子逼臣做的！陛下……”他的辩解，他的求饶，他的攀咬。在皇帝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下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没有人敢为他求情。甚至没有人敢多看他一眼。那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同僚。
那些曾经受过他恩惠对他阿谀奉承的门生。
此刻都低下了头。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埋进案几底下。
魏征被一路拖出了太极殿。拖到了殿外那被月光照得一片雪亮的白玉阶之上。
“噗——”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很轻。却又重重地敲在了大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魏征的嘶吼声，戛然而止。一颗花白的还带着惊恐与不甘表情的头颅滚落在了白玉阶之上。鲜血喷涌而出。将那洁白如玉的石阶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至此。一代权臣吏部尚书魏征身死。而距离皇帝翻开那本奏折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雨昕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之上。她的面前也摆着一杯酒。酒是温的。她没有喝。她的视线穿过那些因为恐惧而身体僵硬脸色煞白的文武百官。落在了那被鲜血染红的殿外。
【叮。】
【检测到，核心目标“魏征”，生命体征，已清零。】
【宿主，苏雨昕，主线生存任务“扳倒魏征”，判定……完成。】
【恭喜宿主，成功，化解本次生存危机。】
【奖励发放中……】
【生存时间，增加九十天。】
【灵蕴空间，升级。当前容量：十立方米。】
【新技能，解锁：信息扫描。】
一连串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她的脑海中准时地响起。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一直悬在她头顶的死亡倒计时终于停止了跳动。那种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也随之消散。她活下来了。
又一次。她缓缓地睁开眼。然后她转过头。她的视线精准地越过了所有惊惶失措的人群。
与远处那个正端着酒杯，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笑意的月白色身影，在半空之中发生了一次，短暂的视觉交汇。
两人都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有。但他们都看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萧瑾瑜的眼神，在说：刀很好用。你的筹码我收下了。
而苏雨昕的眼神则更加的简单直接。那是一种属于胜利者的平静。仿佛在说：合作愉快。他们的同盟契约在这无声的对视之中。在这血腥的审判之上。正式生效。二皇子府。
主书房。烛火摇曳。
将萧瑾瑞那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站着。站在那张比他寝宫的床，还要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他的双手正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翻阅着面前那堆积如山的财务账册。
这些账册来自于全国各地。有他名下的商铺。有他控制的盐引。更多的是那些由他安插在各个州府的暗桩，加急递交上来的秘密账本。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内显得异常的刺耳。
“砰——”一本记录着江南丝绸贸易的账册被他狠狠地合上扔在了桌案的一角。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他的声音压抑且充满了暴戾的怒气。他指着那本账册上一个巨大的赤红色的亏空数字，对着侍立在一旁的心腹管家低声咆哮。
“你看看！你给我好好看看！我每年给他们在江南的织造局，投入多少银子？五百万两！整整五百万两！结果呢？结果他们给我送回来的就是这个？”
“你告诉他们，我养着他们不是让他们去跟那些附庸风雅的文人吟诗作对品茶赏花的！我给他们的每一分银子都必须给我变成能喂饱我那些兵的粮食！”
那名头发花白的老管家躬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殿下……殿下息怒。江南那边，今年雨水多，生丝的产量确实……确实受到了影响。而且，而且户部的林侍郎最近又在严查私茶，咱们……咱们有好几条商路都被被卡住了……”
“林侍郎？”萧瑾瑞冷笑了一声，“又是那个林文渊！镇国公府的一条好狗！我还没来得及动他，他倒是先咬上我了！”
他没有再理会那本账册。而是，又拿起了另一本，来自于中州漕运的账本。他的视线在上面飞快地扫过。然后他的脸色变得更加的难看。
“漕运这边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月的孝敬银子比上个月少了足足三成？！”他一把将那本账册摔在了老管家的脸上，“你别告诉我，这个月京杭大运河也发大水了！”
老管家被那账册砸得一个踉跄，额角瞬间便红了一块。但他却敢有丝毫的怨言。他捡起地上的账册声音颤抖着解释道。
“殿下……是……是魏尚书。魏尚书他……”
听到“魏征”这两个字，萧瑾瑞的瞳孔猛地一缩。就那么死了。死在了他父皇一道连审问都没有的处决指令之下。而魏征的死，带来的是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吏部，作为六部之首，掌管着整个帝国官员的升迁与调配。
那，是最肥的一块肉。也是，他最重要的资金来源。卖官鬻爵权钱交易。
每年，从吏部那条线上流进他口袋里的“孝敬银子”，是一个天文数字。而现在这条最粗的资金链断了。
那夜，太极殿上那喷涌的鲜血。那滚落的头颅。像一根毒刺再次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记忆里。吏部尚书魏征。那个为他鞍前马后经营了近十年全场脉络与资金渠道的核心人物。
“魏征倒台之后，”老管家见他脸色稍缓，才敢继续小心翼翼地开口，“吏部……吏部现在由次辅张阁老暂代。张阁老是太子的人。他……他一上任，就把所有跟咱们走得近的漕运官员全都找由头给……给贬了。换上来的都是他自己的人。所以……所以这个月的银子才……”
“够了。”萧瑾瑞打断了他的话。他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拿起最后一本，也是最核心的一本账本。
那上面记录着，他在暗中招募并供养的那支三万人的……私军。那是他将来登上那个位置最重要也最根本的依仗。他翻开账本。看着上面那每日如同流水一般，花出去的军饷、粮草、兵刃的开销。再对比了一下自己目前所有渠道还能收上来的银子。
一个冰冷的残酷的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不出三个月。他的这支精锐的私军就将面临断饷的危机。而一支没有军饷的军队那不叫军队。那叫叛军。到时候不用他父皇动手。
他自己就会被这支由他亲手打造的军队反噬得尸骨无存！
“不行……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