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剑围与墓碑

正堂中央，风暴的核心地带。
当苏明哲在后方走廊处，以一记决绝的背刺，终结了二房最后的反扑时，前方的局势，也已然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那些从戏台和寿礼箱中涌出的瑞王府死士，在完成了对普通宾客的第一轮血腥清洗后，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从四面八方，朝着正堂中央那两道孤立无援的身影，发起了最猛烈的围杀！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杀了苏婉清！
杀了谢辞！
只要杀了这两个人，今日所有的罪证，都将随着他们的死亡而被掩埋！
“保护都督！”
“保护大少夫人！”
外围的玄甲军亲卫们发出愤怒的咆哮，他们奋力地想要冲进来，却被数倍于自己的死士，用一种近乎疯狂的、以命换命的打法，死死地拖在了原地。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谢辞与苏婉清，被彻底地孤立在了这张由数百名顶尖刺客，所编织的死亡大网中央。
然而，即便是身处如此绝境，谢辞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平静得如同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的、奔腾的杀意。
他甚至没有先去看那些死士。
而是伸出了自己的左手，一把抓住了身旁苏婉清那略显冰凉的手腕。
他的动作，霸道，而又不容拒绝。
只是轻轻一拉，便将苏婉清整个人，从自己的身侧，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随即，他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峦，向前微微一步，将苏婉清完完全全地，护在了自己的怀抱与后背所构建出的、那个绝对安全的领域之内。
“跟紧我，别怕。”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周遭的喊杀声所淹没，却又清晰地，传入了苏婉清的耳中。
那是一种，能让所有惊涛骇浪都瞬间平息的、绝对的镇定。
苏婉清站在他的身后，后背紧紧地贴着他那坚实而宽阔的胸膛。
她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那身冰冷铠甲之下，所潜藏的、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力量。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
她只是默默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怀中那尊属于亡夫谢玉的牌位，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透过谢辞肩膀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前方那一张张狰狞的鬼面。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谢辞，就是彼此最后的后盾。
生，或死，皆在一处。
完成了对身后唯一的牵挂的安置，谢辞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眼前的战场之上。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手，握住了悬于腰间的、那把从他离开北疆起，便再也未曾轻易出鞘的玄铁重剑。
那是一把，只属于他的剑。
剑身宽厚，通体乌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道道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留下的、狰狞的划痕。
它不像那些淬了毒的利刃般阴狠，也不像那些仪仗用的佩刀般华丽。
它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能将一切都碾碎的、最纯粹的、属于沙场的厚重与霸道。
“为了瑞王殿下的大业！杀了他们！”
一名冲在最前方的死士头领，发出一声嘶吼。他与另外两名身手同样顶尖的刺客，呈一个品字形，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朝着谢辞的要害攻了过来！
他们手中的利刃，角度刁钻，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
他们自信，在这样的合击之下，即便是宗师级的高手，也断然没有生还的可能！
面对这足以致命的三道寒光，谢辞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种，极度轻蔑的、仿佛在看几只冲向巨石的螳螂般的，冷笑。
他动了。
“铮——！”
玄铁重剑，终于出鞘！
那声音，不像寻常刀剑出鞘时那般清越，而是如同龙吟虎啸，沉闷，而又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与力量！
重剑在手，谢辞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还只是一座沉默的火山。
那么现在，这座火山，已经彻底地，进入了即将喷发的、最狂暴的状态！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回想起了三年前，北疆那场血流成河的惨败。
回想起了那些因为兵器断裂，而手足无措地、被敌人像砍瓜切菜一样，一刀劈成两半的、年轻的玄甲军士兵。
回想起了老兵那空荡荡的衣袖，和那撕心裂肺的控诉。
回想起了，自己心口上，那道与断刀形状一般无二的、几乎致命的伤疤！
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与悲凉，在这一刻，全部，都化为了他眼底那股翻滚不休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杀意！
“通敌卖国者……死！”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格挡！
他双手握住那柄沉重的玄铁重剑，主动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之上！
他迎着那三名顶尖刺客的致命攻击，将手中的玄铁重剑，以一种最简单、最直接、最不讲任何道理的方式，横着，扫了出去！
他要用的，不是技巧，不是速度。
而是，绝对的，碾压一切的，力量！
那三名刺客的脸上，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们想变招，想后退！
但，来不及了！
在重剑那巨大的风压之下，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和技巧，变得可笑而又无力！
“铛！铛！铛！”
三声清脆到近乎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那三名顶尖刺客手中，由百炼精钢打造的、淬满了剧毒的利刃，在与谢辞那把玄铁重剑接触的瞬间，便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直接，砸成了碎片！
紧接着，那去势不减的重剑，便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地，扫过了他们的身体！
最前方的两名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重剑的剑锋，拦腰斩断！
上半身与下半身，在空中分离，大片的内脏与鲜血，如同泼墨般，洒满了整个正堂！
而最后一名死士，虽然避开了被腰斩的命运，但他的胸膛，却被那宽厚的剑身，结结实实地扫中。
他的整个胸骨，在一瞬间便完全塌陷了下去，整个人如同一颗被高速击出的炮弹，向后倒飞出去，接连撞翻了七八名跟在他身后的同伴，这才重重地，摔落在地，化为一滩再也无法动弹的烂肉。
一剑，只是一剑！
三名瑞王麾下最顶尖的刺客，当场毙命！
这血腥而又霸道的一幕，让那些原本还在疯狂涌上的死士们，攻势为之一滞！
他们看着谢辞，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待宰的猎物，而是，在看一个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真正的魔神！
谢辞却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战争堡垒，死死地挡在苏清婉的身前。
他手中的玄铁重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千军万马般的雷霆之势！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劈、砍、扫、砸。
但，就是这最简单的动作，却没有任何一名死士，能够抵挡！
他们的刀，断了。
他们的剑，碎了。
他们的身体，在重剑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谢辞，就用这种最原始、最暴力的杀戮方式，以他自己为中心，以他手中的重剑为半径，为他身后的苏婉清，构建起了一个绝对无法逾越的、由鲜血与尸骸所铸就的，死亡剑围！
他，就是她身前，最坚不可摧的城墙。
而他脚下那不断堆积的死士尸骸，便是他为那些通敌卖国的罪人，亲手立下的，第一块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