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废王与断臂

国公府正堂内，杀戮还在继续。
当外围的喊杀声逐渐平息，当玄甲军的铁蹄彻底踏平了内院所有的抵抗，这片被鲜血浸透的核心区域，便成了这场血腥审判的最后舞台。
瑞王站在那张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百寿桌后面，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儒雅笑容的脸，此刻已经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煞白，毫无血色。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死士，在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面前，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听着从府外传来的、那如同催命符般的、玄甲军的震天怒吼，他知道，自己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野心，都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泡影。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而就在他心神俱裂的这一刻，那个让他感到无尽恐惧的身影，动了。
谢辞，动了。
他那双早已被鲜血染红的黑色军靴，重重地踩过脚下那由残肢断臂和粘稠血液所铺就的地毯，一步，一步地，朝着瑞王的方向，逼近。
他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敌人温热的、还冒着热气的鲜血。
那血，顺着他漆黑的铠甲滴落，顺着他坚毅的脸部轮廓滑下，甚至将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都映衬出了一片妖异的猩红。
他手中的玄铁重剑，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挥舞着。
“滚开！”
他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手中的重剑，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向前猛地劈出！
挡在他面前的、由最后十几名死士所组成的、摇摇欲坠的防线，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数名死士，被这一剑直接劈飞！
他们的身体还在半空中，就已经被那霸道的剑气，震碎了内脏，口中喷出的鲜血，如同红色的雾气，在空中弥漫开来。
谢辞踏着地上的尸体与血泊，从那被他亲手撕开的防线缺口中，缓缓走出。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穿透了层层的血雾与混乱，死死地，锁定在了那最后一个目标，也是最终的目标——瑞王的身上。
“不……不要过来！”
瑞王看着那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索命修罗，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语无伦次地向后退缩着，脚下却被一把倒地的椅子绊倒，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跌坐在了地上。
“谢辞！谢辞！你不能杀我！我是当朝的皇叔！是你的亲叔叔！你杀了我，就是谋逆！就是大逆不道！皇兄他……他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充满了色厉内荏的虚弱。
谢辞看着他那副丑态百出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度残忍的、不带丝毫温度的笑容。
“皇叔？”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到了瑞王的耳中，如同索命的梵音。
“当年，你与这个老妖婆私通，为了掩盖丑闻，毒杀我大哥谢玉的时候，可曾想过，你是他的皇叔？”
“当年，你与二房勾结，倒卖军械，将这些一碰就碎的废铜烂铁送到北疆，害死我三千玄甲军兄弟的时候，可曾想过，你是他们的皇叔？”
“如今，你死到临头了，倒想起用这个名头来压我了？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谢辞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
他身上的杀气，也随之浓重一分。
瑞王被他那充满了血与恨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玄铁重剑，离自己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不！
我不能死！
我还有机会！
一股求生的欲望，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窜了上来！
他那双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眼睛里，陡然闪过一丝最后的阴毒与疯狂！
“既然你不让我活！那我们就一起死！”
他对着谢辞，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就在谢辞的重剑即将落下的前一瞬间！
瑞王突然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按动了藏于袖口之中的一个极其隐蔽的机关！
“咻！”
一枚细如牛毛、通体乌黑的淬毒钢针，从他的袖中，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激射而出！
它所射向的，正是谢辞那没有任何铠甲防护的，心口要害！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最阴毒的杀招！
他自信，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没有人能躲开这一记绝杀！
然而，他面对的，是谢辞。
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了无数次的，谢辞。
就在那枚毒针即将刺入心口的瞬间，谢辞的身体，做出了一个快到极致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他没有选择躲闪。
因为他知道，任何的躲闪，都会让他失去这最佳的攻击时机。
他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将自己的身体，向右侧，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
“噗——！”
那枚淬满了见血封喉剧毒的钢针，最终，没能刺入他致命的心脏。
而是，深深地，没入了他左侧的肩膀。
一股钻心的剧痛，伴随着迅速蔓延的麻痹感，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但是，谢辞的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痛楚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只是借着那枚毒针刺入身体所带来的、那股细微的冲击力，借着自己向前冲刺的巨大惯性，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自己那双紧握着重剑的手臂之上！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玄铁重剑。
然后，对着那个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得逞笑容的瑞王，以一种开天辟地般的、无与伦比的狂暴姿态，由上至下，狠狠地，劈砍而出！
“不——！”
瑞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眼中的得意，在看到那把放大了无数倍的、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重剑时，化为了最纯粹的、极致的绝望！
他下意识地，想要举起手中的武器去格挡！
但是，太迟了！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无比的惨叫，瞬间响彻了整个国公府的正堂！
谢辞的重剑，毫无阻碍地，砍中了瑞王那条妄图举起武器反抗的右侧肩膀！
那宽厚的剑身，如同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切断了他的锁骨，切断了他的臂膀！
鲜血，如同被拧开的水龙头，从那巨大的创口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瑞王的那整条右臂，连带着他手中那把还未来得及举起的佩刀，就那样，与他的身体，彻底地，脱离开来！
那条断臂，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色弧线。
最后，重重地，砸在了那张摆满了山珍海味、却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百寿桌上。
山珍，海味，断臂，鲜血。
交织成了一幅，诡异，而又充满了讽刺意味的画卷。
而瑞王本人，则因为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和失去手臂所带来的平衡丧失，整个人，如同一个破败的布娃娃，向后仰倒。
重重地，摔落在了那片由他亲手制造的，冰冷的血泊之中。
他躺在地上，抱着自己那血流如注的断臂之处，发出了一阵阵杀猪般的、痛苦的哀嚎。
他，彻底地，丧失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一代权倾朝野的亲王，在这场他为自己加冕而准备的盛宴上，最终，沦为了一个在血泊中翻滚哀嚎的，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