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龙怒与君心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紫禁城的重重宫墙，洒在那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金銮殿之上时，整个大楚王朝的朝堂，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超级政治地震。
早朝，按时开启。
只是，今日的金銮殿，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没有了往日的寒暄与站队，也没有了党派之间的明争暗斗。
所有身穿各色官服的文武百官，都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一个个低着头，躬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从那最高处的龙椅之上，传来的、皇帝那一声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沉重的呼吸声。
当今的天子，身穿一袭明黄色的九龙袍，高高地，端坐在那金碧辉煌的龙椅之上。
只是，他今日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随时都能滴出水来。
在他的面前，那张宽大的龙案之上，不再是平日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
取而代之的，是几样，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都为之疯狂的，致命铁证。
那份，浸透了定国公世子谢玉无尽绝望与不甘的，血书残信。
那半块，象征着皇室丑闻与私相授受的，九龙蟠龙玉佩。
以及，那一摞摞详细记录了瑞王与二房谢远，如何勾结边关将领，大肆贪墨军饷、倒卖军械的，走私账册。
最刺眼的，还是摆在龙案最中央的，那一箱锈迹斑斑、刃口布满缺口的，残次断刀！
皇帝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鹰隼，一遍又一遍地，扫过眼前这些触目惊心的铁证。
他那双原本充满了威严与睿智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最亲近之人背叛后，所燃起的、熊熊的怒火！
“好！好一个朕的亲弟弟！好一个大楚的贤王啊！”
突然，皇帝笑了。
那笑声，冰冷，而又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极度的愤怒，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
他抓起龙案上的一把断刀，狠狠地，砸在了脚下的金砖地面之上！
“砰——！”
清脆的声响，在大殿内回荡，也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朝臣的心上。
“你们都给朕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看看这是什么！”
皇帝指着地上的断刀，对着满朝文武，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咆哮！
“这就是我们大楚的兵器！这就是我们发给我大楚将士，让他们去保家卫国、抵御外敌的刀！”
“而朕的好弟弟，瑞王！他就是靠着倒卖这些废铜烂铁，靠着喝我玄甲军将士的血，来中饱私囊，来结党营私，来豢养死士，来……来觊觎朕的这张龙椅的！”
皇帝越说越怒，他猛地一挥龙袖，将龙案上的所有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毒杀亲侄！私通臣妇！通敌卖国！贪墨军饷！”
他指着殿下的百官，一字一句，如同泣血。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你们告诉朕，朕的这位好皇叔，他，当不当诛？！”
“陛下息怒！”
满朝文武，被这雷霆龙怒，吓得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地，磕头不止。
“瑞王狼子野心，罪该万死！恳请陛下降旨，将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请陛下，彻查瑞王党羽，肃清朝纲！”
皇帝看着底下跪倒一片的臣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坐回了龙椅之上。
他用一种冰冷到不带丝毫情感的语调，下达了死命令。
“传朕旨意！”
“瑞王谋逆一案，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朕要你们，给朕深挖！把所有与瑞王有牵连的，不管他是尚书还是侍郎，不管他是几品官，有一个，给朕抓一个！有一个，给朕杀一个！”
“朕倒要看看，我这大楚的朝堂之上，到底还有多少，吃着我皇家的俸禄，却在背地里，想着要挖我皇家墙角的，乱臣贼子！”
发泄完了对瑞王的怒火，金銮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皇帝缓缓地收敛了脸上的所有表情。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剑，缓缓地，从那些跪倒在地的官员身上移开。
最终，落在了那个从早朝开始，便一直静静地，站在大殿最前列的，那个唯一没有下跪的身影之上。
是谢辞。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沾满了血污的黑色劲装。
而是换上了一袭，代表着他大都督身份的，暗金玄色朝服。
腰间，挂着那枚象征着兵权的帅印，和那块能调动二十万玄甲军的，玄虎符。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场雷霆龙怒，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又仿佛，这满朝的文武，这至高的皇权，在他眼中，都不过如此。
皇帝看着他。
看着这个，未经他任何请旨，便敢擅自调动数千玄甲军精锐，用攻城锤，强行攻破一品国公府邸的狂妄臣子。
看着这个，在昨日的寿宴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手斩断了当朝皇叔一条手臂的，铁血屠夫。
皇帝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欣赏，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对这股已经超出了他掌控的力量的，极度的忌惮与不安。
这头，从北疆的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猛虎，实在是太强了。
强到，让他这个手握天下权柄的帝王，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他没有立刻对谢辞揭发叛国的功劳，进行任何形式的奖赏。
同样，他也没有对谢辞擅自调兵、冲撞国公府的行为，进行任何形式的惩罚。
他只是用一种充满了威压与猜忌的、属于帝王的审视目光，一言不发地，看着谢辞。
君，在试探臣。
臣，亦在无声地，回应着君。
整个朝堂，都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暗流涌动的僵持时刻。
底下跪着的那些老奸巨猾的官员们，早已从这诡异的寂静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们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感受着那来自皇权最深处的、对兵权的忌惮。
全场，无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决定大楚未来权力格局的，最关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