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虎符与帅印

金銮殿内，那股由御史言官们掀起的、针对苏婉清的恶毒声浪，还在一波高过一波地涌动着。
而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却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没有去制止那些言官的叫嚣，也没有去安抚那些跪在地上的臣子。
他只是用一种深不见底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谢辞。
终于，当殿内的气氛，被那群言官们煽动到顶点之时，皇帝，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帝王的威压。
“谢辞。”
他轻轻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对于王大人他们的弹劾，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皇帝顿了顿，身体微微向前倾，那双充满了猜忌的眼睛，如同两把锋利的锥子，想要刺穿谢辞所有的伪装。
“朕知道，你在此案中，有揭发之功。但是，功，是功；过，是过。”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严厉起来。
“擅自调兵，围攻国公府，此为无君之罪；当众斩断皇叔手臂，此为不敬宗室之罪；如今，又牵扯出这叔嫂不分、罔顾人伦的丑闻……”
“谢辞，你告诉朕，你要朕，如何信你？如何，将这大楚的半壁江山，放心地，交到你的手上？”
皇帝的话，说得不重，却字字诛心。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明明白白的，敲打。
是逼着谢辞，在这满朝文武面前，在这皇权与礼教的双重压力之下，交出兵权，以证清白！
跪在地上的御史大夫王允之，听出了皇帝话语中的深意，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喜色。
他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再次对着谢辞，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攻击。
“大都督！陛下金口玉言，你还不快快醒悟？！”
他的声音，充满了“大义凛然”的规劝。
“你乃我大楚的军神，国之柱石！岂能为了一介不贞不洁的妇人，而自毁前程，背上这千古的骂名？！”
“那苏氏婉清，本就是个不祥的祸水！是她，将整个定国公府，都拖入了这万劫不复的谋逆深渊！你与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又何必，为了她，而将自己也牵扯进去？！”
他身后的言官们，也立刻跟着叫嚣起来。
“是啊，大都督！大丈夫何患无妻？只要你与那苏氏划清界限，将她交由陛下发落，你依然是我大楚万人敬仰的大都督！”
“你只有放弃那个祸水，才能保全你谢家的名声！才能保住你这一身的荣华富贵啊！大都督，你可千万不能糊涂啊！”
一句句，一声声。
他们打着“为你着想”的旗号，用最恶毒的语言，逼迫着谢辞，与苏婉清这个“祸水”，彻底划清界限。
逼迫着他，上演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
大殿两侧，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文武百官们，此刻，也纷纷将那充满了敌视与审视的目光，投向了谢辞。
皇帝的猜忌，言官的围攻，满朝的敌意……
无数道目光，如同无数把淬了毒的刀剑，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个孤零零地站在殿前的男人，攒刺而去。
他们都在等着。
等着看他，如何在这滔天的压力之下，低头，妥协，甚至是，屈服。
然而，谢辞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大失所望。
面对着这足以压垮任何人的重重逼迫，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退缩与惶恐。
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愤怒，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那些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的叫嚣声，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渐渐地，浮现出了一抹，极度的，厌恶与不耐。
然后，他动了。
他踏着那满朝文武，如同刀剑般的敌视目光，缓缓地，从那武将的队列之中，迈步而出。
一步，一步。
他的步伐，沉稳，而又坚定。
径直地，走到了这金銮殿的，最中央。
那个，最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位置。
他停下脚步，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黑色眼眸，没有去看那些跪在地上的言官，也没有去看两侧那些各怀鬼胎的百官。
而是，穿透了重重的空间，毫无畏惧地，直视着那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大楚王朝的，最高权力者。
四目相对。
君威如狱，臣锋似刀。
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以为他要开口辩解，或是俯首认罪的时刻。
谢辞，却突然，笑了。
“呵……”
一声，极度轻蔑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嗤笑。
从他那沾染过无数鲜血的薄唇中，缓缓地，溢出。
这笑声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他在笑那些言官的迂腐与愚蠢。
更在笑，那龙椅之上，所谓的帝王，那可悲的，猜忌与权术。
笑完之后，谢辞，做出了一个，让满朝文武，肝胆俱裂的举动。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没有任何的犹豫，也没有任何的留恋。
他先是用右手，解下了挂在腰间左侧的，那枚由整块玄铁雕刻而成、象征着大楚半壁江山绝对兵权的，玄虎符。
紧接着，他又用左手，解下了挂在腰间右侧的，那一方令四海八荒、敌国蛮夷闻风丧胆的，大都督帅印！
虎符，帅印。
兵权，军心。
大楚王朝，武将所能达到的，权力的巅峰。
此刻，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握在了手中。
他看着底下那些因为他这个动作，而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官员们，嘴角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然后，他手臂发力。
在所有人倒吸凉气的、极度惊骇的表情之中。
将手中的虎符与帅印，朝着那金碧辉煌的御阶，重重地，掷了出去！
“铛！铛！”
虎符与帅印，在空中划出了两道决绝的弧线。
最终，重重地，砸在了那由上等白玉铺就的台阶之上！
清脆，而又巨大的撞击声，如同两道惊雷，在大殿之内骤然炸响！
彻底地，打破了这满堂的喧嚣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