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救赎与新生

金銮殿内，百官的山呼万岁之声，还在梁柱之间，久久回荡。
那道由皇帝亲口颁下的、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圣旨，如同最后一块落下的巨石，为这场搅动了整个大楚的滔天巨浪，画上了一个，尘埃落定的句点。
谢辞，缓缓地，从那单膝跪地的姿态中，站起了身。
他没有去看那些还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也没有再去看那龙椅之上，神情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皇帝。
他只是伸出了手。
太监总管李德全，立刻会意，双手捧着那卷还散发着淡淡墨香的明黄色圣旨，躬着身子，毕恭毕敬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谢辞接过了圣旨。
那明黄色的锦缎，触手温润，却仿佛重若千钧。
他缓缓地，展开了圣旨。
目光，落在了那几行，用最工整的馆阁体朱砂笔，所书写下的，关键的字句之上。
“……赐苏氏婉清，与亡夫谢玉和离……”
“……将其名，从谢氏族谱之中，彻底划除……”
“……允，谢辞，求娶苏氏婉清，为，正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钥匙。
打开一道，捆绑在那个女人身上，沉重而又冰冷的，枷锁。
他成功了。
他用自己手中最核心的底牌，用那足以交换半壁江山的兵权，用一场自污其名的疯魔豪赌，终于，为她，换来了这世间，最难得的，两个字——
自由。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束缚住她了。
不会再有那吃人的国公府。
不会再有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寡嫂”身份。
更不会再有，那些试图用“纲常伦理”将她活活溺死的，世俗的嘴脸。
他亲手，将她从那个名为“定国公府”的、腐朽的坟墓中，拉了出来。
他也亲手，将那道横亘在二人之间，名为“叔嫂”的、最深的孽缘藩篱，彻底地，砸得粉碎。
在这座，象征着大楚封建最高皇权的殿堂之上。
他们，终于，摆脱了所有身份的束缚，得到了最彻底的新生。
谢辞缓缓地，将手中的圣旨，重新卷起。
他那双因为连番激战与情绪剧烈波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所有的狂傲，所有的杀气，所有的偏执与疯狂，在这一刻，都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宁。
仿佛一个在无尽的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那盏，只为他一人而点亮的，灯火。
他转过身。
没有再向龙椅之上的皇帝，行任何的礼节。
也没有再理会，这满堂的，或敬畏，或惊惧，或复杂的目光。
他只是握着那卷圣旨，迈开脚步，准备离开。
离开这座，充满了算计与权谋的，金銮殿。
离开这个，他曾无比厌恶，却又不得不投身其中的，名利场。
他知道，从他掷出虎符与帅印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那个手握重兵、让帝王都为之忌惮的大都督了。
他只是，谢辞。
一个，即将要去迎娶自己心爱女人的，普通的，男人。
当他转身的那一刻，他仿佛能看到。
看到那个，此刻正静静地坐在国公府偏院之中，抱着亡兄牌位，等待着最终审判的女人。
他也仿佛能听到。
听到那捆绑在她身上，一道又一道无形的、名为“礼教”的枷锁，正在“咔哒、咔哒”地，寸寸断裂的声音。
他知道，她，也自由了。
那个曾经被他用最强硬、最霸道的方式，困于掌中视为禁脔的“嫂嫂”。
那个在无尽的绝望中，冷静地一步一步地，为亡夫，也为他，查明了所有真相的女人。
那个在所有人都逼他“大义灭亲”时，他唯一想要用性命去保护的软肋。
在这一刻，他们终于完成了身份与心理的彻底转变。
他，不再是那个强迫她的施暴者。
而是成为了，将所有陈规陋习都踩在脚下，为她打破一切规则的逆行者。
而她，也终于从那封建礼教的无辜受害者，完成了最终的挣脱。
在这场席卷了皇权、兵权、家族命运的终极权力博弈之中。
他放弃了权倾天下的机会，选择了她。
而她，则用自己的智慧与勇敢，协助他完成了这场迟到了三年的复仇。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救赎。
不是他单方面的拯救。
也不是她单方面的奉献。
而是两个同样在深渊中挣扎的、孤独的灵魂，在命运的交错点，互相抓住了对方的手，然后，一同从那无尽的黑暗之中爬了出来。
达到了身心都完全契合的最终状态。
谢辞的脚步，很轻，很稳。
他走过那些依旧跪在地上神情复杂的文武百官。
他走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属于瑞王的罪证。
他走过这场由他亲手掀起的滔天风暴。
最终，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金銮殿那高大而又威严的门外。
殿外，是万里的晴空，和煦的暖阳。
一场席卷了整个大楚朝堂的血色风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