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战神

天际，浓云翻滚，如同打翻的墨砚，迅速将熹微的晨光吞噬殆尽。
肾上腺素的狂暴效力正以惊人的速度从顾清颜体内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排山倒海般的虚弱与寒冷。她身上的伤口在冷风中疼得钻心，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酸痛的肌肉。
【警告：宿主体温过低，肌肉组织严重撕裂，正进入重度虚脱状态。预计三十分钟后将出现休克症状。】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冰冷地响起。
【检测到天气即将剧变，暴雨将在十分钟内降临。建议宿主立即寻找避难所。根据地形扫描，西北方向两里处半山腰有一座废弃山神庙，为最佳选择。】
顾清颜咬紧牙关，撑着一块湿滑的岩石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自己来时的江面，那里的水流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有过一场关乎生死的沉江。
她没有时间感慨。
她从系统空间中兑换了一份最基础的伤口快速凝胶和一支长效止痛剂，迅速处理了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随后便一头扎进了山林。
雨点开始落下，起初是零星的，很快便连成了线，最后化作瓢泼之势。
顾清颜强忍着身体的极度不适，脑中却无比清醒。她前世作为特种军医，反侦察与野外生存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她没有选择松软泥泞的土地，而是尽量踩在坚硬的岩石和厚实的落叶层上。每走过一段距离，她都会折下一段树枝，小心翼翼地将身后可能留下的、不甚明显的脚印扫除干净。
她避开了所有可能因她的经过而留下痕迹的区域，如同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被暴雨笼罩的山林。
就在她即将抵达山神庙外围时，山脚下的江岸边，一队身着黑衣、手持环首刀的死士，正冒着大雨进行着搜索。为首的男人眼神锐利如鹰，他蹲下身，从一片被冲上岸的狼藉中，捡起了一截断裂的猪笼竹篾。
“头儿，有什么发现吗？”一名手下凑过来问道。
那首领将竹篾举到眼前，用手指摩挲着断裂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这切口太平滑了。滑得像被镜子切开的一样，没有半分毛刺。这不是正常的断裂，也不是被刀剑所斩。”
“头儿，您的意思是？”
死士首领站起身，目光如电，扫向漆黑的山林，声音里透着一股狠戾：“意思是，她很可能还活着，并且有帮手，或者带着我们不知道的利器。二皇子殿下的命令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她有任何机会回到京城！”
他猛地一挥手，下达了新的命令。
“分出一半人手，点上火把，以这里为中心，向山上呈扇形搜索！任何痕迹都不要放过！一旦发现目标，不必禀报，格杀勿论！”
“是！”
数十支被防雨油布包裹的火把瞬间被点亮，橙黄色的火光在倾盆大雨中形成了一片晃动不休的光网，开始缓缓地向着顾清颜所在的山腰压迫而来。
顾清颜刚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藏好身形，准备等雨势稍歇再进入山神庙，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山下的动静。
那跳跃的、正不断向她靠近的火光，在黑暗的雨夜中，如同催命的鬼火。
是封泓的人！
他竟如此迫不及待，连确认她尸体的耐心都没有，直接派出了死士追杀！
【系统检测到人类活动迹象，数量约二十人，持有武器。正在快速接近，预计五分钟后抵达当前位置。】
顾清颜的心沉了下去。她现在这种状态，别说对抗二十名死士，就连一个寻常壮汉都未必能应付。
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她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那座隐没在风雨与黑暗中的破败山神庙。
如今，那里是她唯一的选择。
顾清颜不再犹豫，趁着搜查队伍还在山林外围，她压低身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像一只敏捷的狸猫，几个起落便冲到了山神庙的破旧木门前，闪身躲了进去。
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庙宇常年失修的腐朽气息，迎面扑来。
顾清颜的瞳孔猛地一缩。
庙内，赫然是一片修罗场。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十具尸体，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其中一部分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是北狄杀手的装束；而另一部分，则穿着大周制式的铠甲，胸口却都插着来自“同伴”的利刃——他们是内鬼。
雨水从破败的屋顶漏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神像斑驳的基座下蜿蜒流淌。
而在这一片尸山血海的正中央，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正单膝跪地，用一柄仍在滴血的长剑支撑着身体。
他身着玄色蟒纹劲装，即便身处如此颓势，依旧难掩那一身与生俱来的、睥睨天下的霸气。只是此刻，他的状态显然极差。他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一头墨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俊美却苍白的脸颊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正从他的脖颈蔓延至耳根。
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着体内的某种东西。
是封夜宸！
大周最负盛名的战神，皇帝的亲弟弟，手握重兵的宸王，也是二皇子封泓最大的政敌和眼中钉！
顾清颜的记忆里，有关于这位传奇王爷的无数传闻。他常年镇守北境，杀伐果决，凭一己之力将虎视眈眈的北狄人挡在国门之外。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正在扫描目标人物】
【扫描完成。目标：封夜宸。身体状态：极度危险。】
【体内检测到两种复合型毒素。毒素一：‘蚀骨散’，来自北狄的慢性神经毒素，已潜伏半年，此次被剧烈战斗催发。毒素二：‘合欢引’，烈性催情迷药，三十分钟前通过利刃喂入，已与‘蚀骨散’产生未知变异。】
【当前目标体征：高烧，内出血，多器官衰竭，伴有严重致幻、狂躁症状。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流失。】
顾清颜看着系统光幕上的分析，心头一震。两种剧毒混合，再加上一场血战，这位权倾朝野的战神，竟已是一脚踏入了鬼门关。
而此刻，山神庙外，死士的呼喊声和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这边没有发现！”
“头儿，雨太大了，痕迹都被冲没了！”
“继续搜！往东边去！她一个弱女子，又刚从江里出来，跑不远！”
火光在破庙的窗棂外一晃而过，嘈杂的声音渐渐向着另一个方向移动。
危机暂时解除了。
顾清颜靠在门后的阴影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
然而，就在她放松警惕的这一刻，庙宇中央的封夜宸，那双原本涣散失焦的眸子，突然迸射出骇人的凶光，如同被激怒的绝境困兽，死死地锁定了她的方向！
他似乎将她当成了新出现的敌人，或者是毒素引发的幻觉。
“找死”
沙哑的、如同砂石摩擦般的声音从他喉间挤出。
下一秒，他竟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了起来，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轻鸣，剑尖直指顾清颜藏身的黑暗角落。一股令人窒息的凛冽杀气，瞬间笼罩了整座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