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医者

暴雨如注，狂风卷着残破的窗棂，发出阵阵凄厉的哀鸣。
山神庙内，死寂无声。
顾清颜躺在冰冷的泥水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滚烫而沉重，像一座无法挣脱的山。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那双空洞的眸子才缓缓转动了一下，重新聚焦。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将身上那个陷入死寂的男人从自己身上推开。
男人的身体顺势滚落到一旁，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再无半分动静。
顾清颜挣扎着坐了起来，她没有去看那个男人，只是默默地、机械地整理着自己身上那破碎不堪的衣衫。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在不住地颤抖。每一寸肌肤上传来的刺痛，都在不断地提醒着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当最后一颗错位的盘扣被重新扣好，她仿佛也为自己那颗破碎的心，上了一道枷锁。
她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让她蒙受奇耻大辱的地狱。
她不想再看到那个男人一眼。他是她耻辱的证明，是封泓罪恶的延伸。她现在只想离他越远越好，最好让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烂在泥里，被野狗啃食干净。
然而，就在她迈出脚步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压抑的抽搐声。
顾清颜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那声音却像魔咒一样钻进她的耳朵。她能清晰地听到骨骼与地面碰撞的闷响，以及布料摩擦的细碎声音。
她僵在原地，心中两个声音在疯狂地撕扯。
一个声音在尖叫：走！快走！别管他！他是毁了你的工具，是你的仇人！让他去死！他死有余辜！
另一个声音却异常冷静：他快死了。痉挛、抽搐，这是神经系统被毒素破坏的典型症状。再不止血，不解毒，他活不过一炷香。
顾清颜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只见躺在尸体堆里的封夜宸，此刻正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全身剧烈地弓起、痉挛。他的牙关紧咬，俊美的脸庞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更骇人的是，一股股黑色的、带着腥臭味的血液，正不断地从他的口、鼻，甚至耳朵里汩汩流出。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血色。
那是死亡的颜色。
顾清颜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那流出的黑血上。
前世身为特种军医，她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种死亡。枪伤、爆炸伤、生化武器中毒但无论面对多么惨烈的场景，她从医的第一天起就刻在骨子里的信条，从未动摇过。
——在医生眼里，没有敌人，只有病人。
这个男人，是封泓用来羞辱她的工具，她恨他。
可是现在，他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中了剧毒的病人。
救，还是不救？
这个问题，只在她脑海中盘旋了一秒钟。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的恨意、屈辱和挣扎，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蒙上了一层属于医者的、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她快步走了过去，在封夜宸的身旁蹲下，毫不犹豫地开启了系统的深层扫描功能。
“开启生物扫描仪，对目标进行全面身体数据扫描，重点分析毒素成分、来源及与身体的反应机制。”
【指令确认。生物扫描仪启动正在进行深度扫描】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蓝色光束，从顾清颜的眼眸中投射而出，将来回抽搐的封夜宸从头到脚细细扫描了一遍。海量的数据流，在她的意识光幕上疯狂刷新。
【扫描完成。数据分析中】
【毒素成分分析：‘蚀骨散’，主要成分为北狄特产的‘黑寡妇’蜘蛛毒腺提取物，混合超过三十种神经性草药炼制而成，为北狄王室秘不外传的宫廷奇毒。此毒可长期潜伏，一旦催发，将由内而外腐蚀神经，无药可解。】
【毒素成分分析：‘合欢引’，主要成分为‘七日醉’花粉与‘赤练蛇’蛇涎，可瞬间激发人体情欲，摧毁理智，药性霸道。】
【复合反应分析：‘蚀骨散’的神经毒性，与‘合欢引’的烈性催发产生了剧烈的、不可预知的链式反应。当前，复合毒素已突破血脑屏障，正在大规模破坏其心肺功能与中枢神经系统。预计三分钟后，目标将因心力衰竭及脑干死亡而彻底死亡。】
看着光幕上跳出的一条条分析结果，顾清颜的眉头越锁越紧。
北狄国师、王室秘毒
这些关键词，清晰地证明了一件事——这个男人，绝不可能是封泓随便找来的一个地痞流氓，更不可能是他能轻易收买的普通手下。
他的身份，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和尊贵。
一个能让北狄出动王室奇毒来暗杀的人
顾清颜的目光落在他那张痛苦的脸上。宸王，封夜宸。也只有他，才配得上这样的“待遇”。
所以，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巧合？
自己撞上了宸王被伏击的现场，而宸王则在毒发失智的状态下，将自己当成了敌人和解药？
顾清颜的心中闪过一丝荒谬。但眼下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再多想。
无论他是谁，无论这一切是阴谋还是巧合，她现在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能让他死。
救他，不仅仅是出于医生的本能。
一个能让二皇子封泓都忌惮不已的宸王，一个被北狄视为心腹大患的战神，如果活下来，他将是自己复仇之路上，最意想不到，也最强大的一枚棋子！
“系统，根据扫描结果，检索系统商城，匹配最有效的解毒及治疗方案。”顾清颜的语气不容置疑。
【正在检索匹配完成。】
【最优治疗方案推荐：】
【1. 广谱基因抗毒血清（稀有级）：可中和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已知生物毒素，并修复受损的神经元。兑换积分：800。】
【2. 强效神经镇静剂：可迅速平复目标的狂躁状态，降低新陈代谢，保护心肺功能，为血清发挥作用争取时间。兑换积分：150。】
【3. 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可持续监控目标生命状态，以便随时调整治疗方案。兑换积分：50。】
【宿主当前剩余积分为：0。新手礼包已使用。】
系统的提示让顾清颜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忘了，她已经一无所有。
就在她感到一阵绝望之时，系统光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
【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任务：‘绝境求生’。任务评级：完美。奖励系统初始积分：1000点。】
顾清颜的眼中瞬间重新燃起了光芒。
“立刻兑换广谱抗毒血清和强效神经镇静剂！”
【积分扣除成功。剩余积分：50。物品已发放至空间，请宿主提取。】
两支充满了不同颜色药剂的注射器，瞬间出现在顾清颜的手中。
她没有片刻耽误，立刻抓住封夜宸仍在抽搐的手臂。他的皮肤滚烫得吓人，手背上青筋暴起，血管清晰可见。
顾清颜以前世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精准地找到了他手臂上的静脉。她先将那支无色的强效镇静剂稳稳地推入他的血管。
药剂入体的瞬间，封夜宸那剧烈的、濒死般的抽搐，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他全身紧绷的肌肉开始放松，痛苦扭曲的面容也舒展开来，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急促而致命。
有效！
顾清颜心中一喜，紧接着又将那支淡金色的广谱抗毒血清，缓缓注入他同一个静脉之中。
随着血清的注入，她能清晰地看到，封夜宸那从口鼻中流出的黑血，颜色正在一点点变淡，从墨汁般的漆黑，变成了深褐色，最后趋于暗红。
他那狂乱的心跳，在系统的监测下，也逐渐从危险的峰值回落，趋于一个虽然缓慢、但却平稳的频率。
终于，在他身上肆虐的复合剧毒，被彻底压制住了。
封夜宸停止了所有的抽搐，彻底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他英挺的眉头依旧紧锁着，仿佛在梦中，依旧在与千军万马厮杀。
顾清颜松开了手，整个人虚脱地坐倒在地。
她看着这个刚刚还在自己身上施暴、此刻却因为自己的救治而捡回一条命的男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破庙外，雨势渐歇。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