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中午时分,市中心的高档中式酒楼大厅里摆满了气派的宴席圆桌。
为了在亲戚面前狠狠撑起豪门阔太的场面,孙桂芳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金丝旗袍。虽然那紧绷的面料勒出了她腰间的赘肉,但她毫不在意。她坐在全场视野最好、位置最核心的主桌正中间,满面红光地接受着周围亲戚的轮番恭维。
“大嫂,你快别一直夸我了,我这就是个天生的劳碌命,年轻的时候吃苦受罪,现在老了全指望我这儿子有出息、知道心疼人。”孙桂芳刻意抬起手腕,将那只分量极重的纯金镯子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晃了晃,语气里全是炫耀,“你看看我身上这件暗红色的金丝旗袍,面料多讲究,全是小曼特意去大商场给我挑的。还有我手腕上这个纯金镯子,实心的,沉甸甸的特别压手。启明非说我六十大寿是人生的一道大坎,必须要戴点有分量、压得住福气的东西,硬是拉着我去买的这个最贵的款式。我当时拦都拦不住,我说咱们过日子哪用得着这么铺张浪费,但他就是不听,非说不能委屈了我。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太不会精打细算了?”
同桌的亲戚满眼艳羡地附和着:“桂芳,你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启明现在在大公司里当领导,不仅赚了大钱,还这么孝顺你,小曼也是出落得水灵灵的,你可是咱们老赵家亲戚里头最有福气的老太太了。你看看今天这酒席的排场,这高档的酒楼,这桌子上的海参鲍鱼,咱们亲戚里面有谁办得起这种规格的寿宴?你就安安心心地坐在主桌上,好好享受儿女的福报吧。”
就在主桌欢声笑语的同时,赵小曼穿着那件新买的名牌裙子,端着一杯色彩鲜艳的饮料,像只花蝴蝶一样在各个桌子之间走动穿梭。她每到一桌,都要大声夸耀家里的生活条件。
“二婶,三姨,你们敞开肚子多吃点,不够咱们再让服务员加菜。我身上这件裙子也就是个普通的名牌限量款,真不值几个钱,也就是几万块钱而已。关键是穿出去得符合我们家现在的身份地位。我哥现在接触的都是些大企业的老板和上流社会的客户,我也马上要去参加各种名媛圈子的高级下午茶聚会,总不能穿得太寒酸丢了我们老赵家的脸面。我们家现在根本不差这点钱,等过阵子我哥再换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到时候把你们大家都接去新房子里住上几天,让你们也好好享受享受我们家的高品质生活水平。”
而在酒楼的大门口,赵启明正满脸堆笑,腰板弯出了一个极具讨好的弧度,热情地迎接刚刚抵达的公司领导和重要客户。
“王总,李总!您几位大忙人今天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这小小的家宴蓬荜生辉,我赵启明真是觉得脸上太有光了!今天借着家母六十大寿的机会,正好向您几位平时在工作上对我的提携和照顾表达一下最诚挚的感激之情。几位领导快里面请,我已经提前交代过经理,把全场视野最好、最显眼的主客桌专门给各位留出来了。今天咱们绝对不谈任何工作上的烦心事,只管吃好喝好尽兴而归,等会儿开席了,一定要让我好好多敬您几位几杯酒!”
随着宾客逐渐落座,大厅里人声鼎沸,场面热闹非凡。
在这片喧闹中,林绵安静地坐在酒楼角落里一张最偏僻的小桌旁。她今天特意没有化任何妆容,任由自己高烧初愈后苍白憔悴的脸色完全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连袖口都已经严重磨损脱线的旧款风衣。
林绵低垂着眼睛,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盖上,单薄的身体微微瑟缩着,完美地呈现出一种长期受到欺压且身体极度虚弱的状态。
同桌的几个不知情的远房亲戚以及对门邻居张大婶看着林绵这副惨淡的打扮,再转头对比主桌上穿金戴银、红光满面的赵家母女,立刻凑在一起私下里交头接耳起来。
张大婶压低嗓音,对着旁边的人说道:“你们看看启明那个媳妇,怎么穿成这副寒酸样就出来见亲戚了?前几天我在楼道里可是亲眼看见、亲耳听到,桂芳逼着发高烧三十九度的媳妇下厨房做饭,连去医院看病拿药的钱都不给人家拿,还要逼着儿媳妇交出工资卡去给小姑子买名牌包。你再转头看看主桌上,桂芳手上那个明晃晃的大金镯子,还有小曼身上那件据说要好几万的名牌裙子。这老赵家分明就是把媳妇的血汗钱全榨干了,拿来给自己一家三口装点门面啊。”
远房表舅妈也满脸不可思议地凑过来附和道:“我也觉得纳闷,今天好歹是婆婆的六十大寿,媳妇就算平时再怎么节俭,也不至于穿件连袖口都磨破了的旧衣服来吃席吧。刚才我进门的时候,还听见启明在门口吹嘘自己多有钱,一年能赚多少万,结果转过头来,自己老婆瘦得跟纸片人一样,脸色白得吓人,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坐在角落里连个头都不敢抬。这老赵家人做事也太刻薄、太不留后路了,这哪是过日子,这分明是不给人家留一条活路啊。”
林绵对周围那些同情、探究甚至鄙夷的目光毫不理会。
她始终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没有去打扰任何人的交谈,也没有去看赵家那三个被虚荣心彻底蒙蔽双眼的跳梁小丑。她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冷酷猎手,静静地等待着宴席正式开始,等待着那场风暴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