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
沈无咎双臂死死抵在断龙石上,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眸倒映着远处那个已经被化骨阴水彻底融化成一滩黑血的佝偻身影。他嘶哑的嗓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动容:“这老东西,一身的骨头比这破石头还要硬。”
林鸢站在齐膝深的毒水中,望着那个被死死堵住的泄洪口,眼底的杀意犹如实质般疯狂翻涌。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卷用人命换来的羊皮卷贴身藏入怀中。
“他不是骨头硬,他是恨透了沈家。这半柱香的时间,是他用三十六年的暗无天日和一条命换来的。”
林鸢的声音在幽暗的通道内回荡,冰冷彻骨,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狠绝。
“无咎,纸月,秀娘!今天如果不能把这块断龙石炸得粉碎,我们就对不起他流干的最后一滴血!”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利刃般扫过那些被沈无咎撕碎的盗墓贼尸体。
“主人,您要找什么?我来帮您!”纸月在后方苦苦支撑着阴火墙,声音虚弱却难掩焦急。
“不用你管,守好你的火墙!”
林鸢大步跨过满地的残肢断臂与腥臭血水,径直走到一具被拧断脖子的盗墓贼尸体旁。她毫不避讳地蹲下身,在血肉模糊的尸身上快速摸索。
很快,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裹。
“找到了。”
林鸢用力扯下包裹,里面装的正是盗墓贼用来炸开陵寝墙壁的烈性土炸药。虽然只剩下半包,但分量也足够惊人。
“主人!您要用炸药?!”沈无咎看着林鸢手中的包裹,剑眉紧锁,“这断龙石是用整块金刚岩打造的,上面还有高阶道门符文护体。刚才那些盗墓贼的土铳连我的皮都打不破,这半包土炸药,根本炸不开它!”
“普通的炸药当然炸不开。”林鸢站起身,眼神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但如果,这炸药里掺了我林鸢的纯阴心头血呢?”
话音未落,林鸢毫不犹豫地抬起左手,拔下发髻上那根尖锐的银簪。
“主人!不要!”纸月和秀娘同时惊呼出声。
沈无咎更是目眦欲裂,他猛地想要抽回抵在断龙石上的双手去夺下发簪,但那块沉重的断龙石在符文的加持下仿佛有千钧之重,死死压制着他,让他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你敢再伤自己一下试试!”沈无咎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双臂上的皮肉再次翻卷,鲜血狂涌。
“闭嘴!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
林鸢厉声喝断了沈无咎。她面沉如水,没有丝毫迟疑,将尖锐的发簪狠狠划开自己左右双腕的静脉!
“嗤——”
利刃割破肌肤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内格外刺耳。
殷红的纯阴心头血,宛如决堤的泉水,顺着她白皙的手腕汩汩涌出。那滚烫的鲜血中蕴含着恐怖的纯阴聚煞之气,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竟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异香。
林鸢面色惨白,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大步走到那块散发着刺目金光的断龙石前,任由滚烫的心头血瀑布般浇灌在手中的炸药包上,将粗糙的布料和引线彻底浸透。
“沈家老太君,你以为这几张破符就能挡住我林鸢的路?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破煞!”
林鸢举起鲜血淋漓的手腕,将剩余的心头血精准地泼洒在断龙石表面那些最核心的符文阵眼之上。
“滋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瞬间炸响!
纯阴之血接触到至阳至刚的道门金光时,并未被灼烧蒸发,反而化作一股强悍的污浊之力,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强行撕裂了符文的法力结构!
原本刺目的金光在纯阴之血的浇灌下,开始剧烈闪烁、扭曲。严丝合缝的防御法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点点抹除、瓦解!
“符文的威压减弱了!”沈无咎感觉到双臂上的灼烧感骤降,暗红色的眼眸中爆发出狂喜,“主人!这血真的能破这破石头!”
“别高兴得太早!”林鸢死死咬紧牙关,强忍着失血带来的阵阵眩晕,“这符文只是暂时被污浊,很快就会自我修复!必须趁现在把炸药塞进去!”
就在林鸢准备蹲下身,将吸饱了纯阴之血的炸药塞入断龙石底部的缝隙时,异变陡生!
似乎感应到了强烈的外部破坏,断龙石内部隐秘的防破坏机括被瞬间激活。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断龙石深处传出。
这块重达数千斤的巨石,竟毫无预兆地猛然向下降落了寸许!
原本就狭窄的底座缝隙,在这股恐怖的下坠力道下,眼看就要彻底闭合封死!
“不好!它要封死缝隙!”纸月在后方失声尖叫。
一旦缝隙闭合,炸药就无法塞入最核心的受力点,爆破威力将大打折扣,绝无可能炸碎金刚岩!
电光石火间,林鸢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反应速度。
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块正在下坠的巨石,右脚在浑浊的水中猛然一挑。
“砰!”
半截带着血肉的残骨破水而出,在空中翻滚着飞来。那正是表少爷被生生踩断、遗留在地上的粗壮腿骨!
林鸢足尖一勾,借力发力,将那半截血淋淋的腿骨,精准无误地踹进了断龙石底部即将闭合的缝隙深处!
“咔嚓——!”
数千斤重的断龙石狠狠压在那截腿骨上。
清脆且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在通道内回荡。坚硬的腿骨在恐怖的重压下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骨髓混合着鲜血被残忍地挤压出来。
但它成功了!
这半截腿骨以一种惨烈的姿态,硬生生扛住了断龙石下坠的力道,惊险地在底部撑开了一道仅容单手塞入的缝隙,成功阻止了石板的完全闭合!
“好机会!”
林鸢眼神冷厉,毫不犹豫地利用这用仇人骨头换来的一丝缝隙。她蹲下身,将那个吸饱了纯阴之血的炸药包,死死塞入断龙石底座最深处!
“秀娘!点火!”
林鸢将炸药包塞紧,果断向后退开。
“是!主人!”
悬浮在半空的秀娘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那一袭红衣在阴风中剧烈翻滚,双手在半空中猛然一挥。
“呼——”
一阵凛冽的极阴之风平地卷起。
这股阴风精准地卷起后方阴火墙上散落的最后一点幽绿火星,宛如灵动的飞鸟,穿过通道,准确无误地吹向了那个被纯阴之血浸透的炸药引线!
“嗤——”
引线接触到阴火的瞬间,迅速被点燃。刺眼的火花在幽暗的缝隙中疯狂跳动!
“无咎!退!”
林鸢一把抓住沈无咎鲜血淋漓的手臂,用力将他向后拉扯。
沈无咎顺从地收回双臂,高大的身躯瞬间将林鸢严密地护在宽阔的胸膛之下,迅速向后方飞掠退去。
“轰隆隆——!!!”
下一秒,地下陵寝内爆发出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浪!
纯阴之血霸道的破煞之力、烈性火药狂暴的爆破威能,以及道门金光与极阴怨气生死相冲的能量,在这一瞬间完美交汇、彻底引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整个地下通道。顶部的碎石和泥土如暴雨般簌簌砸落。
在冲天的刺目火光中,那块号称坚不可摧、刻满高阶道门符文的断龙石,在混合能量的摧枯拉朽之下,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寸寸龟裂!
“砰——!”
伴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爆裂,这块重达数千斤的巨石,彻底崩碎成无数细小的齑粉,消散在滚滚硝烟与毒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