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没有任何惊呼能溢出喉咙,那根生锈的青铜簪,带着沈枝意积攒了两世的滔天恨意,以一个极其刁钻狠毒的角度,自下而上,瞬间贯穿了王婆的下颌,直至从口腔中透出,死死地钉入了她的上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
王婆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惊恐而扭曲成一个怪诞的形状,浑浊的眼珠子死死凸出,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她还保持着弯腰探手向棺材里捞金的姿势,看上去就像一个在虔诚祭拜,却被神明用最残忍的方式拒绝的滑稽信徒。
“嗬……嗬嗬……”
粘稠腥热的鲜血,在她发出任何声音之前,呈喷射状爆开!
大部分都溅在了沈枝意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和本就鲜红的嫁衣上,将那刺目的红,晕染出更加暗沉和诡异的黑。
老妪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开始了剧烈的、无意识的抽搐。双腿在湿滑的泥地里乱蹬,喉管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夹杂着血沫的“嗬嗬”声。
沈枝意面无表情地欣赏着这一幕,那双漂亮的凤眼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和冰冷的漠然。
她松开钳制着王婆手腕的左手,任由那只已经变得冰冷的手无力地垂落。然后,她用一种近乎轻柔的动作,握住了那根依旧插在王婆嘴里的青铜长簪。
她歪了歪头,用一种天真又残忍的语气,对着已经说不出话的王婆,轻声问道:“王婆,你帮我跟我那短命的夫君带句话,就说……我很快,就会送他们顾家一家人,下去陪他。”
说完,她再也没有任何犹豫,手腕猛地一转,用力拔出!
“噗——”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长簪被拔出的瞬间,带出了一蓬夹杂着碎肉和断牙的血雨。
王婆那因为剧痛而抽搐的身体,也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她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沈枝意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就在王婆的身体即将倒地的瞬间,她猛地从棺材里坐起,以一个极其利落的姿势,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王婆那干瘪的胸口之上!
“滚下去吧!”
“噗通!”
王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抛物线,翻滚着坠入了泥水横流、本该是沈枝意归宿的墓坑之中,激起一滩混浊腥臭的水花。
做完这一切,沈枝意才不紧不慢地翻身跃出棺材。
冰冷的秋雨瞬间将她浑身浇透,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她看了一眼坑底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单手扯下棺内那块本该在拜堂时才用的大红盖头,随手一扬。那块鲜红的绸布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精准地、轻飘飘地,盖在了王婆那张圆睁双眼、死不瞑目的脸上。
远远看去,就像是新娘子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了坑底,正等待着与她的夫君共赴黄泉。
一个完美的、足以拖延时间的假象。
冰冷的秋雨不停地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将那刺目的殷红稀释、冲淡,带入泥土之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枝意没有半分停留,她反手捡起掉落在旁的撬棍,看也不看地扔进了那深不见底的墓坑,发出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随后,她提起那吸满了泥水、重逾千斤的嫁衣下摆,犹如一只在暗夜中蛰伏已久的艳鬼,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那片迷雾重重、如同鬼域的竹林深处。
“沙沙……沙沙……”
锋利的荆棘毫不留情地撕裂了她身上那本就廉价的绸缎嫁衣,被雨水打湿的竹叶,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片,在她的脸颊和手臂上割出无数细小的血口,传来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前世长期受虐导致的严重营养不良,让这具年仅十六岁的躯体,在经历了重生、复仇、逃亡这一系列高强度的事件后,已经濒临极限。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爆发出濒临休克的狂跳,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擂鼓,震得她头晕目眩。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视线开始被大片的黑斑侵蚀。
她跌跌撞撞地穿过最后一层浓密的竹瘴。
脚下一空,整个人因为脱力,重重地向前摔去!
“砰!”
膝盖狠狠地磕在了长满湿滑青苔的青石板上,剧痛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还不能停下!
沈枝意在瞬间咬碎了自己的舌尖,浓重的血腥味与剧痛,如同最烈的烧酒,强行驱散了她脑中的昏沉,换取了最后一丝宝贵的清明。
她抬起头,前方不远处,一栋破败的、挂着两盏残破白灯笼的建筑轮廓,在迷蒙的雨雾中若隐若现。
义庄!
就是这里!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沾满泥血的双手在地上奋力一撑,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前,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推。
“吱呀——呀——”
那扇仿佛百年未曾开启过的义庄大门,在死寂的雨夜里,发出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如同临死之人惨叫般的呻吟,缓缓地向两侧敞开。
门内,一股混杂着腐朽木料与陈年尸臭的、更加浓郁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而随着大门的敞开,门内那无数双或睁或闭、或浑浊或空洞、毫无生气的眼珠,齐刷刷地“盯”向了她这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