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枯井秘约

“还敢笑？我让你笑！”

桂嬷嬷看到沈枝意那诡异的笑容，心中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寒意，随即化作更浓的暴怒。她手中的藤条毫不留情地挥下，狠狠抽在沈枝意的后背上！

“啪！”

一声脆响，皮开肉绽。

沈枝意身形一晃，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笑容反而咧得更大了，无声地、嘲讽地看着她。

麻绳陷入皮肉的刺痛，被她彻底无视。

“走！”一个护院在她身后粗暴地推了一把，“别磨磨蹭蹭的！妖女！”

“离她远点！别看她的眼睛！”另一个护院压低声音，充满了忌惮。

他们粗暴地拖拽着她，穿过曲折的回廊，一路上引来无数下人惊恐又好奇的围观。

“把她给我扔进梅苑！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给她送饭送水！”桂嬷嬷跟在后面，厉声下令，“你就在里面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通了，学会在主子面前当一条听话的狗了，再来求我！不然，不出三天，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

护院们将沈枝意像一块破布般，狠狠扔进了顾府最偏僻、常年不见一丝阳光的梅苑。

这里曾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外宅，院里种满了梅树，本是风雅之地。但自从归了顾家，前后有两位失宠的小妾在这里上吊自尽后，便彻底荒废了。院墙上爬满了阴湿滑腻的苔藓，地上的青石板因为常年积水，走在上面都打滑。

“哐当——哗啦啦——”

伴随着沉重的落锁声和粗大铁链的缠绕声，院门被从外面死死封死。

桂嬷嬷阴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贱人，就在这里给老婆子我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知道求饶了，什么时候再来求老夫人开恩！要是还敢装神弄鬼，下一次就不是关着这么简单了！”

脚步声远去，世界重归死寂。

沈枝意趴在冰冷的泥水中，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爬了起来。她看也没看自己手肘和膝盖上被粗暴拖拽时擦破的大片血痕，反而抬起头，迎着那股阴冷潮湿的空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表情，不像是身陷囹圄的囚犯，倒像是在品尝一道期待已久的美食。

“潮湿……背阴……还有这满院的腐植……”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陆十七给我的‘鬼磷粉’，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她睁开眼，迅速巡视这间破败的偏房。目光扫过漏风的窗棂，确认了门窗缝隙的走向与屋内的通风死角。脑中，一个利用磷粉和特定植物混合，制造“鬼火”的计划，瞬间成型。

当她转到后院那口早已干涸的枯井旁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那黑影正蹲在院墙的角落里，背对着她，一边哆哆嗦嗦地往一个破火盆里烧着一叠粗糙的黄纸，一边还在神经质地碎碎念着什么。

“沈姑娘……不，少夫人……您在天有灵……您可千万别怪我……奴婢不是人，奴婢猪狗不如……可奴婢也没办法啊……是桂嬷嬷拿着我爹的药钱，说我要是不在您的安神汤里加那勺‘三日倒’，我爹就得活活咳死……奴婢给您磕头了……”

是春桃！那个在前世最终背叛了她，被当做替罪羊沉江的墙头草丫鬟！

沈枝意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但随即便被一个更周密的计划所取代。

她犹如一只捕食的夜猫，收敛了所有声息，悄无声息地向那道黑影逼近。

春桃兀自沉浸在恐惧与愧疚中，完全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这些钱您拿着，路上好走……求求您，千万别来找我……别来找我啊……”

她话音刚落，一只沾满了泥土、冰冷得不似活人的手，骤然从黑暗中探出，一把揪住了她的后衣领！

“啊——！”

春桃吓得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她拼命挣扎，却感觉自己的后颈仿佛被一把铁钳死死卡住，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地按在了那满是青苔、湿滑无比的井沿上！

半个身子都探出了井外，只要对方一松手，她就会掉进这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饶……饶命……”春桃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三日倒？”沈枝意的声音，如同这梅苑的寒气，幽幽地在她耳边响起，用的，是她自己本来的、清冷的声音，“原来那药，叫这个名字啊。”

春桃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浑身剧震，猛地回头，看到了那张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顿时吓得三魂去了七魄！

“少……少夫人？！你……你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你在老夫人房里当值的时候，手脚……不太干净吧？”沈枝意完全不理会她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

春桃的身体猛地一僵！

沈枝意单手依旧死死卡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沾着地上冰冷的泥水，在春桃惊恐放大的瞳孔前，那光滑的井沿石板上，快速而精准地画出了一个潦草的、却结构清晰的图形——一个带有暗格的床榻。

“老夫人赏你的那只赤金绞丝镯子，很好看。”沈枝意的手指，在那个床榻的暗格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上面是不是，还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就藏在你床板下的第三块砖里，用一块掉色的蓝布包着，对不对？”

春桃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她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件事，比天还大，除了她自己，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

不等春桃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沈枝意的手指，猛地向前一戳，重重地点在了春桃的眉心！

那一下，力道并不重，却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可以烙印进灵魂的魔力。

“鬼……你是鬼……”春桃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你是沈姑娘的鬼魂！你回来索命了！你什么都知道！”

“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沈枝意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缓缓说道，“做我的眼睛，做我的耳朵。跟着我，你失去的，我能让你十倍百倍地拿回来。背叛我……你的下场，会比沉江，惨一万倍。”

春桃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她喉咙里发出见鬼般的“咯咯”声，双膝一软，整个人从井沿上滑落，重重地跪倒在沈枝意脚下的泥水里，不顾一切地，开始疯狂磕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少夫人饶命！奴婢愿为您做牛做马！求少夫人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