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凶宅问卜

“啊——！死……死人啦！”

凄厉的尖叫声，如同平地惊雷，彻底撕裂了顾家大宅清晨的薄雾与死寂。

负责给梅苑送馊饭的家丁王二，连滚带爬地从那座如同鬼屋的院子里冲出来，一屁股瘫坐在门槛外，手里的食盒滚落在地，馊掉的馒头和菜叶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伸着手指着院内，面如金纸，口吐白沫，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鬼……有鬼……桂嬷嬷……桂嬷嬷她……”

“嚷嚷什么！大清早的，号什么丧！”护院头领周勇带着一队人，骂骂咧咧地赶了过来。他昨晚被吓得不轻，一晚上都没睡好，此刻正是一肚子火气。

“头……头儿……”王二看到救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抱着周勇的大腿哭喊道，“梅苑！梅苑里！桂嬷嬷她……她死了！死得好惨啊！”

“什么？！”周勇心中一惊，一把推开王二，对着身后的家丁喝道，“都跟我来！我倒要看看，又在搞什么名堂！”

几名闻讯赶来的护院，提着水火哨棒，紧张地跟在周勇身后，一拥而上，冲入了那阴气森森的偏院。

然而，当他们踹开那扇虚掩的房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齐齐僵在了原地。

桂嬷嬷那庞大臃肿的尸体，正仰面朝天，死在房间正中央那面满是裂纹的水银镜前。

她双眼暴突得几乎要掉出眼眶，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地盯着房梁，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她的嘴巴大张着，舌头从嘴角耷拉下来，脸上、脖子上全是指甲划出的、深可见骨的血痕。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那双肥胖的手，十根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正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颈，指甲全部向外翻折，齐根而断，血肉模糊！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年轻的护院声音发颤，几乎站立不稳，“她……她是自己……把自己给掐死的？”

“怎么可能！你看她的指甲！都断了！这得用多大的力气？！”另一个护院惊恐地反驳道。

周勇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死死盯着那具尸体。这种完全违反常理的、极度自残式的恐怖死法，让他这个见过不少血腥场面的老护院，脊背都瞬间窜上一股透骨的恶寒！

就在这时，房间最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枝意披头散发，蜷缩在那里。她身上那件大红嫁衣，沾满了昨夜的泥水与早已干涸的、分不清是鸡血还是人血的暗色斑块，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彻底玩坏的、失去了灵魂的娃娃。

她似乎被众人的闯入惊动，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那双毫无波澜、空洞死寂的眼睛，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桂嬷嬷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上。

她的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无比诡异的弧度。

她用一种沙哑的、飘渺的、仿佛是从喉咙缝隙里挤出来的嗓音，轻飘飘地吐出了一句话：

“大少爷说，这老狗身上的孽债太重，不配入轮回。便亲自上来，带她下去……在他坟前当个看门狗，日夜伺候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鬼……真的是大少爷的鬼魂！”

“快跑啊！这地方闹鬼！桂嬷嬷都被索命了！”

恐慌，如同点燃了引线的炸药，瞬间在整个顾府引爆！

没人敢上前去触碰那具诡异的尸体，连最大胆的周勇，都在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枝意那诡异的笑容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梅苑，仿佛身后有索命的恶鬼在追赶。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顾家大宅。

“听说了吗？桂嬷嬷死了！在梅苑！自己掐死了自己！”

“何止啊！我听王二说，是那个新来的少夫人说的，是大少爷的鬼魂回来索命了！”

“我的天哪！那……那昨晚的唢呐声……还有阮姨娘的小产……都是真的？！”

“这宅子……怕是不能待了……”

内堂。

本就因为昨夜阴风袭扰、怪事连连而心神不宁、一夜未眠的老夫人，在听闻自己最得力、最凶狠的心腹——桂嬷嬷，竟然以如此诡异的死状暴毙在梅苑时，她那张本就苍老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你说什么？！桂……桂嬷嬷她……死了？”

前来报信的管家傅伯，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回……回老夫人，千真万确。死状……极其恐怖，像是……像是中邪了一般。”

“中邪……”老夫人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夜佛堂里，沈枝意那双空洞的眼睛和那句关于画眉鸟的质问。

她猛地抓住胸口，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喘不上来。

“老夫人！老夫人！”傅伯大惊失色。

老夫人当场一口气没提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昏死过去。

顾家内宅，彻底大乱！

主母昏迷，心腹暴毙，大少爷鬼魂索命的谣言甚嚣尘上，下人们人心惶惶，甚至已经有胆小的开始偷偷收拾包袱，准备连夜逃离这座凶宅。

“不能再等了！”管家傅伯看着这烂摊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报官无用，此事……已非人力所能及！快！快去套车！备上厚礼！去城东的紫云观，重金去请玄机子道长！就说顾家……大祸临头！”

半个时辰后，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紫云观前。

顾家大门前，所有下人都被勒令回避。

在管家傅伯焦急的等待中，瞎了一只眼、身形枯瘦的玄机子，穿着一身骚包的明黄八卦袍，一手拿着罗盘，一手持着一柄浸泡过黑狗血、剑身上刻满朱砂符文的百年桃木剑，在一众小道童的簇拥下，傲然迈过了顾家那高耸的、仿佛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