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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业火

白事红衣诡异录 戈壁滩老妈炸 2026-05-27 11:24





那座曾经辉煌、如今却在剧烈的地动山摇中变得残破不堪的百年宗祠,它那高高翘起的飞檐,在黎明前那灰败的、混沌的微光之中,像一头沉默的、濒死的巨兽,显得格外的压抑与不祥。

“白芍,看好他。”

沈枝意的声音,在经历了一夜的嘶吼与奔逃之后,显得有些沙哑,却异常的平静。她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个还在昏迷之中、却已经恢复了平稳呼吸的顾宝,郑重地、仿佛在交托一件绝世珍宝般,交到了白芍的手中。

“放心。”白芍伸手接过那个孩子,她的动作,不像是在抱一个孩子,更像是在处理一件精密的、需要小心保管的“证物”。她看着沈枝意,那双一向冷静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担忧,“你……还好吧?你身上的伤……”

“我没事。”沈枝意摇了摇头,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沉睡的孩子。

这个五岁的男童,作为顾家这摊早已烂透了的、充满了血腥与罪恶的烂泥之中,唯一一朵尚未被污染的、干净的莲花,成为了这场毁天灭地的、充满了无尽怨念的复仇风暴中,唯一被她刻意赦免与救赎的生灵。

“把他带走吧。”沈枝意的目光,从顾宝那张稚嫩的、还带着一丝泪痕的脸上移开,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把他带到裴大人的身边,那里,是现在最安全的地方。”

“那你呢?”白芍忍不住追问道,“你还要做什么?该死的,都已经死了!顾家,已经完了!你……”

“不,还没有。”沈枝意缓缓地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越过白芍的肩膀,投向了不远处那座沉默的、巨大的宗祠主殿。

“你看见那座祠堂了吗?”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将钢铁都融化的、冰冷的恨意,“那里面,供奉着的,不是什么顾家的列祖列宗。而是压在江南所有女人头上百年的、吃人的‘规矩’!”

“老太爷是死了,顾明堂是疯了。可是,只要这座祠堂还在,只要那些牌位还在,那吃人的‘规矩’,就永远都不会死!它还会滋生出新的顾老太爷,新的顾明堂!还会逼死更多的、无辜的女人!”

“所以,我要烧了它。”沈枝意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把火,将这所谓的‘百年门风’,将这所谓的‘贞洁牌坊’,烧得干干净净!连一片瓦砾,都不给它留下!”

白芍看着她那副近乎疯魔的、充满了毁灭性美感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知道,自己劝不住她。从她们结盟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这个女人的骨子里,燃烧着比任何人都要疯狂的火焰。

“我明白了。”白芍最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这个孩子,我会亲自交到裴大人的手上。你……自己多加小心。”

“去吧。”

沈枝意挥了挥手,示意她们离开。

她理了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被泥水和血污浸透、变得残破不堪的衣衫,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仿佛即将要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宴。

她缓缓地,从那宽大的、早已被撕裂的袖袍深处,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用红色的泥土严密密封的黑色陶罐。

那是她在行动开始之前,就让陆十七特意为她准备好的、装满了整整十斤、极度易燃的高纯度火油的引子!

“姐姐!你要做什么?!”从废墟中爬出来的陆十七,看着她手中的陶罐,惊恐地叫道,“那里面装的可是‘天火油’!只要一丁点的火星,就会瞬间引爆!太危险了!”

“我就是要它危险。”沈枝意淡淡地回答。

她越过那满地的、狼藉的、还散发着浓浓血腥味的废墟,踩着缓慢而又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逼近了那座象征着顾家封建特权与无上荣耀的、地上的囚笼。

她站在宗祠那高大的、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门槛前,看着那两扇刷着朱红色油漆、上面还挂着“忠烈传家”四字牌匾的厚重木门,脸上露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忠烈?”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牌匾,“用女人的尸骨堆砌起来的忠烈吗?”

她不再犹豫,利索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陶罐,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砸在了那坚硬的门槛之上!

“砰——!”

陶罐应声而碎!

刺鼻的、令人头晕目眩的火油味,瞬间在黎明前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枝意从容地,提起裙摆,用那双早已被泥水浸透的绣花鞋,蘸着地上流淌的火油,如同一个最高超的、正在绘制死亡画卷的舞者,开始沿着祠堂周围那干燥无比的木质回廊,以及外围那片早已在秋风中变得枯黄的茂密毛竹林,缓缓地、一步一步地,画出了一道绵长的、蜿-蜒的、直通宗祠大门的死亡引火线!

她画得很认真,很仔细,仿佛在完成一件最神圣的艺术品。

“你在做什么?!”

“快!快阻止那个疯女人!”

远处,那些负责封锁现场的衙役,终于发现了她的异常举动,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呼喊,想要冲上前来阻止。

然而,早已得到裴铮授意的副手李四,却只是拔出腰刀,冷冷地横在了他们的面前。

“都给我站住!”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喙,“没有大人的命令,谁都不准过去!”

“可是李头儿!她……她要放火烧祠堂啊!那可是大罪!”

“我只知道,服从命令,是我们的天职。”李四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已经快要完成“画作”的红色身影,又看了一眼站在更高处、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裴铮,压低了声音,“至于其他的……不该我们问,也不该我们管。都看明白了吗?”

衙役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不甘地、却又无可奈何地,收回了脚步。

做完这一切,沈枝意停在了那条死亡引火线的尽头。

她缓缓地,从怀里,摸出了最后一枚、由陆十七特制的、可以在狂风暴雨之中都依然燃烧不灭的防风火折子。

她用那双早已被鲜血与泥污覆盖、指甲全部断裂、却又异常稳定的手,轻轻地、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姿态,拔掉了那枚火折子的盖帽。

“呼——”

火折子的芯子,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自动燃烧起来。

一点微弱的、却又倔强地、在风中跳跃着的猩红色火光,在沈枝意那张苍白如雪的脸上,映出了一片妖冶的、充满了毁灭性美感的光晕。

她,即将点燃这最后一场、也是最盛大的一场——业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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