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白骨开口

那几颗还在滴着血水、冒着热气的带血头骨，沉重地、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在了那几个为首大儒那名贵的、绣着精致暗纹的丝绸长袍之上！

冰冷的、属于人类骨骼的触感，混合着温热的、粘稠的、不知是血还是药水的液体，瞬间渗透了那层薄薄的绸缎，贴在了他们的皮肤之上！

“啊——！鬼！鬼头啊！”

“拿开！快给老夫拿开！晦气！太晦气了！”

那个前一刻还在引经据典、大谈“妖女惑众”的老秀才，此刻，却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屁股的猴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他脚下的方巾都被踩掉了，露出了花白的、因为恐惧而根根竖起的头发，哪里还有半分“大儒”的体面？

另一个平日里最是注重仪表的官员，更是当场就被这恐怖的、近在咫尺的死亡冲击，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脸色煞白，指着白芍，哆哆嗦嗦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你这个疯婆子！你竟敢……竟敢将此等污秽之物，带上公堂？！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体统！”

白芍却对他们的惊恐与咒骂，视若无睹。

她一脚霸气地、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其中一颗因为滚动而恰好停在她脚边的、还带着几根长长黑发的女性头骨之上！

“咔嚓”一声轻响，那脆弱的头骨，在她的军靴之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王法？体统？”白芍冷笑一声，她的声音，比她脚下的骨头还要冰冷，还要坚硬，“跟一群早已被猪油蒙了心、连人骨和兽骨都分不清的畜生，谈王法？跟一群眼睁睁看着无辜少女被虐杀，却还想着要如何颠倒黑白、粉饰太平的伪君子，谈体统？”

“你们，也配？！”

她根本不给这些人任何喘息与反驳的机会！

她猛地一甩手，一份由她亲手连夜书写的、用数十张宣纸连接而成、长达数-丈的巨幅尸检格目，被她“哗啦”一声，在半空中，彻底展开！

那上面，用最严谨的、最专业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她对那上百具残破骸骨的、初步的检验结果！

“你们不是说，这是前朝的乱葬岗吗？！”白芍用那双如同手术刀般锐利的眼睛，一个一个地，扫过堂下那些早已面如土色的乡绅大儒，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属于科学的绝对权威！

“好！那我就让你们，死个明白！”

她指着那份长长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尸检格目，用一种专业、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法医术语，当堂，开始详尽地、残忍地，拆解与演示，这些无辜的女孩，在生前，究竟都经历了怎样惨无人道的、地狱般的折磨！

“死者编号，甲字一号！初步判定，为女性，年龄在十四至十五岁之间！根据其骨盆宽度与耻骨联合处的发育情况判断，生前……尚未经历人事！”

“她的颅骨顶部，有三处由带刺的、重约五斤以上的圆形钝器，在同一位置，反复砸击所造成的、致命的凹陷性粉碎性骨折！你们可以过来看！这块头骨，就是她的！”白芍用脚尖，踢了踢脚下那颗碎裂的头骨，“这种伤，能让一个人在极致的痛苦之中，至少哀嚎半个时辰，才会因为颅内出血而缓慢死亡！”

“死者编号，甲字二号！女性，年龄约在十五至十六岁！根据其牙齿的磨损程度与光泽判断，生前家境优渥，饮食精细！但她的舌骨，有明显的、被外力扼杀所导致的轻微骨裂！她是被人，活生生地掐死的！”

“不仅如此！”白芍的声音，变得更加的冰冷，“在她死后，凶手，还用一种极其锋利的、类似于剔骨刀的锐器，从她的左侧第四根肋骨下方插入，残忍地剖开了她的胸膛！你们不是要看证据吗？！这，就是证据！”

她再次从那巨大的柳木药箱里，掏出了一截早已被蒸煮得发白的、上面还带着清晰刀痕的肋骨，狠狠地扔在了那个钱庄老板的面前！

“周老板！”白芍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告诉我，前朝的猴子，是不是也有肋骨？！”

“我……我……”钱庄老板早已吓得浑身瘫软，除了发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你们！”白芍的目光，转向了那几个还在强撑着的大儒，“你们不是喜欢讲究‘入土为安’吗？那我再让你们看看，顾家，是如何让这些女孩子，‘入-土为安’的！”

“死者编号，乙字一号！女性，年龄约在十七至十八岁！根据其骨骼密度与钙化程度判断，生前刚刚生育不久，身体极度虚弱！但她的四肢骨骼，从指骨到股骨，每一寸，都有被人用巨大的、沉重的、类似于马车车轮的重物，反复碾压、拖拽所造成的、毁灭性的粉碎性骨折！”

“她是被人，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一寸一寸地，活生生地，打断了所有的手脚！然后，再被当成一滩没用的烂肉，活埋进了那冰冷的、不见天日的泥土之中！”

“而最残忍的是！”白芍的声音，在这一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我们从至少三十具尸骨的骨缝之中，都检验出了大量的、远远超过致死剂量的高纯度水银与砒霜残留！这意味着，她们在死前，还被人强行地、残忍地，从嘴里灌下了滚烫的剧毒！为的，只是为了让她们的尸身，能在这阴暗潮湿的地底，百年不腐！好为那个老畜生，提供源源不断的、所谓的‘极阴之气’！”

每一个精确的骨裂数据！

每一种科学的毒理反应！

每一个残忍的虐杀过程！

都像是一记记响亮无比的、带着血腥味的耳光，密集地、疯狂地，狂扇在那些所谓的“乡贤大儒”的脸上！狂扇在他们所信奉的、那虚伪的、吃人的封建礼教的脸上！

那些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纲常伦理”，试图用“前朝乱葬岗”来掩盖所有罪恶的乡绅大儒们，在眼前这铁证如山的、充满了科学与理性的现代尸检报告面前，他们所有的谎言，所有的狡辩，都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那么的不堪一击！

“呕——”

那个一开始叫嚣得最凶的老秀才，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充满了画面感的恐怖冲击，他当场便扶着公堂的柱子，剧烈地呕吐起来，连黄疸水都吐了出来！

剩下的人，也一个个都双腿发软，狼狈不堪地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再也没有了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整个公堂之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无耻地、厚颜地，再提半句“顾家门风高洁”！

一直安坐在公案之后、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裴铮，精准地、敏锐地，抓住了这最后的一击！

他知道，是时候了。

他猛地抄起桌上那块沉重的、由上好铁木打造的惊堂木，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砸下！

“啪——！！！”

一声惊天动地的、仿佛能震散这公堂之上所有邪妄与污秽的爆响，响彻了整个青河府衙！

他缓缓地站起身，用那双充满了无上威严与凛冽杀气的眼睛，扫视着堂下那些早已吓破了胆的、如丧家之犬般的“地头蛇”们，当庭宣判！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本官，江南知府裴铮，现以大厉朝律法之名，当庭宣判！”

“顾氏一族，罔顾人伦，丧心病狂！于其宗族祠堂之下，私设地宫，残害无辜女性上百名！其手段之残忍，罪行之恶劣，罄竹难书，人神共愤！罪恶滔天！”

冷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王法宣判，响彻了整个公堂：

“本官宣布！自即刻起，剥夺顾氏一族所有宗族特权！彻底查抄其全族所有家产！所有铺面、田产、金银，尽数充公，用以抚恤受害者家属！”

“所有残存的、涉案的顾氏家眷，无论男女老少，全部戴上重枷，刺字流放！永世不得踏入江南半步！”

“流放三千里！即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