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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分道扬镳

白事红衣诡异录 戈壁滩老妈炸 2026-05-27 11:31





那缕象征着沈枝意前世所有屈辱与痛苦的飞灰,随着萧瑟的、带着水汽的秋风,飘飘扬扬,穿过了喧闹的街市,越过了高耸的城墙,遥远地、轻柔地,卷到了青河府城外,那座孤零零的、矗立在古道之旁的十里长亭。

亭外,秋草枯黄,长路漫漫。

亭内,阴门小分队,迎来了他们最后的、平淡却又厚重的分别。

“行了,都别跟个娘们儿似的,在这磨磨唧唧了。”

疯批纸扎匠陆十七,第一个打破了这沉默的、带着一丝离愁别绪的氛围。他依旧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轮椅上,却将那把沾染了无数罪恶、锋利无比的剔骨刀,极其随意地、潇洒地,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他那张病态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大功告成后的、懒洋洋的倦意,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却依旧燃烧着对“艺术”的、永不熄灭的狂热。

“顾家的这出戏,唱得还算精彩。”他撇了撇嘴,用一种极其挑剔的、专业的眼光,点评着昨夜那场由他们联手导演的、足以载入史册的复仇大戏,“火烧得够旺,人死得也够惨,尤其是最后那场‘百鬼夜行’,啧啧,算是我陆十七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最得意的一场作品了。”

他顿了顿,又有些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只可惜,那个老鬼的皮,被水泡得太久,已经不能用了。骨头,也被那场大水冲得七零八落,拼不起来了。真是……暴殄天物啊。”

“你还想着他那身老骨头呢?”一旁的白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她已经换下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穿上了一件干净利落的蓝色劲装,整个人看上去,英姿飒爽,与这江南的烟雨,格格不入。

“那当然!”陆十七理直气壮地说道,“那可是活了上百年的老鬼!他的骨头,是黑色的!你懂不懂?用那种骨头做出来的纸人,那才叫真正的‘活’了!那才是真正的、传世的艺术品!”

“行了行了,别惦记你那些死人骨头了。”白芍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沈姑娘,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枝意的身上。

沈枝意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走到亭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枯黄的梧桐叶。

“我?”她看着那片叶子,在自己的掌心,缓缓地舒展,声音轻柔,却又充满了某种不容置喙的坚定,“我还没想好。或许,会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开一间小小的医馆,救救人,也杀杀人。”

“或许,会去京城,看看那里的‘鬼’,是不是比江南的,更有趣一些。”

“开医馆?杀人?”陆十七的眼睛,瞬间亮了,“这个我喜欢!姐姐,要不,我跟你一起吧?你开医馆,我就在你旁边开一间纸扎铺!你负责把人弄死,我负责把他们做成最漂亮的纸人!我们俩联手,保证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滚。”沈枝意毫不留情地,吐出了一个字。

“嘿嘿,”陆十七也不生气,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动着轮椅,来到了沈枝意的面前,他那双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上好的檀木打造的、小巧的盒子,递了过去。

“姐姐,这个,送给你。”

“这是什么?”沈枝意没有接。

“临别赠礼。”陆十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孩子般天真、却又带着一丝恶作G剧的笑容,“你打开看看,保证你会喜欢。”

沈枝意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小小的、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晶莹剔透的——手指骨。

那指骨,纤细、修长,上面,还用金线,极其精巧地,雕刻出了一朵盛开的梅花。

“这是……”沈枝意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顾明堂的。”陆十七笑得更开心了,“前几天,我不是去给他送‘货’吗?顺便,就从他手上,取了一点小小的‘材料’回来。我用秘法处理过了,百年不腐。姐姐你放心,绝对干净。”

他眨了眨眼,用一种充满了蛊惑的语气,低声说道:“姐姐,你想想,日后,你用这根你前世丈夫的指骨,去做发簪,去剔牙,去掏耳朵……是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沈枝意看着那根晶莹剔透的指骨,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盖上了盒盖。

“好,这个礼物,我收下了。”

“那就好。”陆十七仿佛完成了一件什么心愿,他拍了拍轮椅,潇洒地对沈枝意挥了挥那只苍白的手。

“行了,戏也看完了,礼物也送了。这江南的死人,也就那么回事,实在是无趣得很。我陆十七,也该去寻找我新的‘灵感’了。”

他狂热地、充满了向往地说道:“我听说,极北之地的长白山天池底下,冰封着一位前朝的公主。她死的时候,不过十六岁,肌肤胜雪,容貌倾城。若是能得到她那具被冰封了数百年的、完美的冰尸……”

“姐姐,诸位,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他潇洒地一抱拳,转动轮-椅,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就那么决绝地,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那条通往北方的、充满了未知与风沙的漫漫长路。

那消瘦的、孤单的身影,很快,便没入了那滚滚的、被秋风卷起的尘土之中。

亭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个疯子……”白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但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神婆哑姑,终于,缓缓地站起了身。

她那佝偻的身躯,仿佛在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十岁。但她那双浑浊的老眼,却又仿佛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清明、释然。

她珍重地、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由她亲手缝制的、装有她女儿巧儿残破骸骨的青布骨灰坛,一步一步,走到了沈枝意的面前。

“沈……姑娘……”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充满了无尽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感激。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定定地、深深地,看了沈枝意许久,许久。

眼角,终于,控制不住地,缓慢地滑落了一滴滚烫的、包含了太多情绪的浊泪。

她没有说任何一句感谢的话。

她只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了沈枝意的面前,用一种最古老、也最庄重的方式,对着沈枝意,对着这个为她惨死的女儿报了血海深仇的恩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沉重的、响亮的响头!

额头,与冰冷的、湿滑的青石板,重重地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令人心颤的声响。

磕完这个头,她便缓缓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仿佛放下了所有重担的微笑。

“我……我也该走了。”她抱着怀里的骨灰坛,像是抱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我打算……回乡下去了。”

“我这些年,攒了些银子。我想,去买两亩贫瘠的薄田,再盖一间小小的茅草屋。然后,就把巧儿,葬在那片能看见日出日落的山坡上。”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对未来的憧憬。

“以后,我就哪里也不去了。就安安稳稳地,守着我女儿的坟茔,给她说说我年轻时候的故事,给她种种她最喜欢的格桑花,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度过我的余生。”

她对着沈枝意,也对着白芍,深深地鞠了一躬。

“二位,大恩不言谢。若有来生,老婆子我,愿做牛做马,再报答二位的恩情。”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抱着怀里的骨灰坛,转过身,没有选择那条通往繁华官道的大路,而是走向了旁边那条通往无尽乡野的、泥泞的田间小路。

她的背影,佝偻,苍老,却又充满了某种新生的、安宁的力量。

她,终于可以带着她的女儿,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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