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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新生

白事红衣诡异录 戈壁滩老妈炸 2026-05-27 11:31





长亭之外,那由顾家百年罪恶所化的飞灰,早已彻底落入泥土,被这江南的烟雨,冲刷得无影无踪。

疯批的纸扎匠,远走高飞,去寻找他那所谓的“艺术”。

复仇的慈母,也带着女儿的骸骨,归隐田园,去寻求最后的安宁。

亭内,只剩下了沈枝意和白芍两人。

“他们都走了,你呢?”沈枝意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迈出离去脚步的女仵作,淡淡地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回你的暗巷,当那个只在黑夜里为人申冤的无名医者,还是……”

“我不走了。”

白芍的回答,干脆利落,一如她手中的手术刀。

她将那个陪伴了她无数个日夜的、沉重无比的柳木药箱,“哐当”一声,重重地放在了地上。然后,她解下了身上那件沾染了无数血腥与药水味的、早已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仔仔细细地叠好,放进了药箱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盖着大理寺鲜红官印的、沉甸甸的委任状。

“这是……什么?”沈枝意看着那份与周围这肃杀氛围格格不入的、充满了官方气息的文书,微微挑了挑眉。

“是裴铮那个家伙,硬塞给我的。”白芍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自在的神色,她撇了撇嘴,说道,“他说,他已经动用了他所有的官方特权,将这份委任状,直接递交到了青河府衙。从今日起,我,白芍,便是这江南地界,有史以来、绝无仅有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受朝廷认可的‘首席女提刑’。”

“首席女提刑?”沈枝意听了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真心的、淡淡的笑意,“这倒是个不错的名头。很适合你。”

“不错什么?”白芍却不屑地冷哼一声,“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跟死人打交道罢了。而且,还要受那些官老爷的鸟气,想想都烦。”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名为“理想”与“抱负”的璀璨光芒。

她知道,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她再也不用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摸摸地为那些枉死的冤魂验尸。

它意味着,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用她手中的刀,用她所信奉的科学与真理,去挑战那些根深蒂固的、草菅人命的黑暗与腐朽!

它意味着,她师傅毕生追求的、那个“以刀证道,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的梦想,终于,可以在她的手中,得以实现!

白芍缓缓地转过身,面向沈枝意。

她那张一向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郑重与严肃。

她猛地撩起衣袍,单膝跪地,随即,双膝着地,对着沈枝意,行了一个标准的、只有在面对恩师或是血亲长辈时,才会行的、头碰青石板的深深大礼!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沈枝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惊得微微一愣,连忙上前,想要将她扶起。

然而,白芍却固执地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她利落地,从自己脚上那双便于行动的军靴靴筒之中,“锵”的一声,抽出了一把她从不离身的、早已被她用最上等的磨刀石擦拭得雪亮如镜的解剖刀。

她双手高高托起那把刀,将其举过头顶,声音铿锵,字字如铁地说道:

“沈枝意!我白芍这一生,不敬鬼神,不信天地!我只信,我手中的刀!”

“以前,我以为,我这把刀,只能为死人申冤,让那些被埋葬的真相,重见天日。是你!是你让我知道,我这把刀,不仅能剖开死人的胸膛,更能剖开这吃人的世道!不仅能为死人申冤,更能为活人,劈开一条生路!”

“今日,我白芍,在此立誓!”

“我手中这把刀,以后,不再只为死人申冤!更要为这江南,为这天下,所有还在被压迫、被欺凌、被当成货物的活人女子,劈开一条生路!”

“此誓,天地为鉴,死者为证!若违此誓,便让我白芍,死于自己的刀下,尸骨无存,永不超生!”

沈枝意静静地听着她那充满了力量与决心的誓言,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心中,也涌起了一股久违的、名为“热血”的暖流。

她不再推辞,坦然地,受了她这一拜。

然后,她伸出手,将白芍从那冰冷的地上,稳稳地扶了起来。

“好。”她看着白芍,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以后,这江南地界,所有枉死的冤魂,所有不公的命运,就都拜托你了,白提刑。”

“分内之事。”白芍收起解剖刀,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送走了所有的盟友,处理完了所有的恩怨,沈枝意的目光,终于,缓缓地落在了那个一直躲在亭子的角落里、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角、不敢说话的五岁男童——顾宝的身上。

“姐姐……”顾宝仰起头,那双清澈的、酷似他母亲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未知的恐惧与依赖。

沈枝意看着他,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并没有像许多人预想的那样,将这个仇人的血脉,留在自己的身边,当成一个累赘,或者一个情感的寄托。

她只是伸出手,牵起了顾宝那只冰冷的小手,带着他,缓缓地走出了长亭。

长亭之外,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极其普通的乡下牛车旁,正静静地站着一对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裳、满身书卷气的、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的乡下教书夫妇。

他们,是沈枝意花了重金,从百里之外请来的、一对膝下无子、却又善良本分的老实人。

“就是他吗?”那教书先生看着顾宝,眼中露出了怜惜的神色。

“嗯。”沈枝意点了点头,她蹲下身,看着顾宝,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宝儿,从今天起,他们,就是你的爹娘了。忘了顾家,忘了以前所有的一切,跟着他们,去一个新的地方,好好读书,好好长大,知道吗?”

“不……我不要!”顾宝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死死地抓住沈枝意的衣袖,拼命地摇头,“我不要爹娘!我只要姐姐!姐姐,你别不要我!我以后会很乖,会很听话的!我什么都能做!你别赶我走!”

“宝儿,听话。”沈枝意试图掰开他那死死抓着自己的、小小的手指。

“我不!我不听话!”顾宝哭得撕心裂肺,“你是不是也嫌弃我?嫌弃我是顾家的人?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姐姐,你带我走吧!求求你了!”

沈枝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便被一片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她从袖中,猛地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刺啦——!”一声清脆的布帛碎裂声!

她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刀,划破了顾宝身上那件虽然换成了粗布,但依旧能看出其精细做工的、代表着顾家奢靡身份的织金外袍!

“姐姐?!”顾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愣在了原地。

沈枝意没有说话。她强势地,将一顶从那对夫妇手中拿来的、最普通的粗布瓜皮帽,重重地扣在了顾宝的头上,遮住了他那头乌黑柔顺的头发。

然后,她伸出那只冰冷的、沾染过无数鲜血与罪恶的大掌,沉稳地、用力地,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那颗小小的脑袋,按向了地面!

她在用这种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剥夺他身上所有的、属于顾家的痕-迹!

“顾宝!”她的声音,冰冷而又威严,充满了不容反抗的力量,“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顾家的少爷!你身上,流的也不是什么高人一等的血!”

“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的孩子!”

“跪下!给你过去的一切,给你那些枉死的亲人,给你那些被你顾家害死的冤魂,磕头!”

五岁的男童,跪在那片冰冷的、泥泞的驿道之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让他又爱又怕的姐姐,眼泪,不受控制地,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他用力地,将自己的额头,磕向了那坚硬的、冰冷的地面!

“咚!”

一个响亮的响头。

斩断,与顾家那充满了罪恶的血脉羁绊。

“咚!”

第二个响亮的响头。

祭奠,那些被他顾家无辜残害的、成百上千的冤魂。

“咚!”

第三个响亮的响头。

告别,他那短暂的、却又充满了惊恐与不安的过去。

连续三个响亮的、沉重的响头,彻底地,斩断了这条血脉最后的羁绊。

也宣告了一个全新的、属于他自己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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