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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井边语

大胤夜禁规则 打样 2026-05-27 11:47

接连几天,林惊枝都在旧安宫的庭院里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扫不完的落叶、擦不完的灰尘、搬不完的腐烂杂物。她每天从天亮扫到天黑,身体累得像要散架,却始终不敢放松警惕。
那个瘸腿的小太监,贺兰辞,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辰出现。
他总是推着那辆破旧的独轮垃圾车,一高一低地从庭院另一头走来,默默地把她扫成堆的落叶和垃圾收走,然后又一言不发地离开。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仿佛是两个在同一空间活动的透明人,谁也不看谁,谁也不理谁。
林惊枝起初还会在他出现的时候偷偷观察他,但几天下来,她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无声的共存。
直到今天,她的注意力彻底被院子最角落里的那口井吸引了过去。
那口井被一块巨大的石板严严实实地封死,石板边缘长满了青黑色、湿滑的苔藓,看起来阴森而沉重。可它的形制、井口的大小、甚至石板上雕刻的花纹,都与她在现代故宫里看到的那口把她吸进来的古井惊人地相似。
一股莫名的力量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她,让她每一次经过时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几眼。
“贺兰辞今天怎么还没来……”林惊枝擦了把额头的汗,把扫帚靠在墙边,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
她又一次看向那口井。
那股牵引感越来越强烈,像有人在耳边不断低语,催促她过去。
林惊枝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放下扫帚,一步一步朝井口走去。
每靠近一步,她的心悸就越明显。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心脏跳得又快又重,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手心不断冒出冷汗,背脊也一阵阵发凉。
“就……就看一眼。”她低声对自己说,脚步却没有停下。
当她距离井口只剩三步之遥,抬起手准备触摸那块封井的石板时,一个沙哑、干涩、几乎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那下面,有东西。”
林惊枝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贺兰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他手里还拿着清理工具,破旧的麻布衣上沾满了灰尘和枯叶,一条瘸腿微微弯着,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影子。
林惊枝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什么时候站在我后面的?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你吓死我了!”
贺兰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解释。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两潭死水,没有波澜。
林惊枝喘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你刚才说什么?那下面有东西……你是什么意思?这口井不是被封死了吗?里面到底有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贺兰辞依旧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把目光从林惊枝的脸上移开,缓缓转向那口被石板封死的古井,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那副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再次开口:
“以前……有人下去过。后来,就再也没上来。”
林惊枝的心猛地一沉。她盯着贺兰辞,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些:
“再也没上来是什么意思?是死了吗?还是……被什么东西拖进去了?你别只说一半啊!这口井和我以前见过的很像,我必须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贺兰辞的视线依然落在井口那块长满苔藓的石板上,仿佛那里有什么比活人更有吸引力。他声音低沉,语速很慢,却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告诉你也没用。你要是真想活,就离它远一点。它不只是井,它还……会叫人。以前那些宫女就是听了它的声音,才自己把石板掀开的。”
林惊枝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她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两步,眼睛却忍不住再次看向那口井。井口的石板缝隙中,似乎真的有更深的黑暗在缓缓涌动,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下面拉扯着什么。
她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贺兰辞,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紧张: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每天都来这里收垃圾?你是不是知道这宫里很多秘密?包括那口井,包括我为什么会被调到这里来,你是不是全都知道?”
贺兰辞终于把目光从井口收了回来,看向林惊枝。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得可怕,却让林惊枝莫名觉得压力极大。
“我只是个清理垃圾的瘸子。”他声音干涩,“知道得太多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你要是还想留着这条命,就别再靠近这口井。尤其是晚上。晚上它更喜欢叫人。”
林惊枝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却还是不肯放弃追问。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提醒我?你完全可以不说话,就让我自己去碰那块石板。你明明可以看着我出事,为什么要开口?”
贺兰辞沉默了片刻。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清理工具,又看了看林惊枝湿透的衣角和红肿未消的脸颊,才缓缓开口:
“因为你上次帮我捡垃圾。”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林惊枝愣住了。
“就……就因为这个?”林惊枝有些不敢相信,“那几个太监那么欺负你,你一声不吭。现在就因为我弯腰想扶你,你就跑来提醒我别靠近这口井?”
贺兰辞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林惊枝忽然觉得这个小太监比这口井还要难懂。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
“那你至少告诉我,这口井和我之前在外面见过的一口井是不是同一回事?我穿越……我是说,我来这里之前,在一座很大的宫殿里也见过一口一模一样的井。它把我吸了进来。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贺兰辞的眼神终于有了极轻微的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死水下面微微动了一下。
他沙哑着声音,慢慢说道:
“这宫里有很多井。每一口井下面,都有东西。有些是死的,有些是活的。有些……在等你。”
林惊枝的心狂跳起来。她往前又走近一步,声音急切:
“等我?它在等我什么?贺兰辞,你把话说清楚一点好不好?你明明知道很多事情,却每次都只说一半。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贺兰辞看着她,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近乎于无奈的情绪。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干涩: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句——那下面,有东西。它认识你。”
说完,他不再看林惊枝一眼,转身拖着那条瘸腿,一高一低地朝庭院另一边走去。
林惊枝站在原地,心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她看着贺兰辞渐渐走远的背影,又忍不住回头看向那口被石板封死的古井。
井口的石板缝隙里,那股更深的黑暗似乎真的在缓缓涌动,像一张正在慢慢张开的巨口。
她下意识地收回了刚刚伸出去的手,背脊一阵阵发凉。
这个沉默寡言、看似毫无存在感的小太监,似乎知道一些她完全不知道的、极其危险的秘密。
而那口井……正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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