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晋升令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旧安宫染成一片刺眼的金红，残破的宫墙和枯败的庭院都被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暖色。
林惊枝坐在两堆分拣好的豆子旁，双手还在微微发抖。她抬头望向飞檐的方向，正好看见谢清微从高处缓缓走下，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精准地停在了那两堆豆子面前。
谢清微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沉默地低头审视着地上的成果，黑豆一堆，绿豆一堆，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混杂。林惊枝紧张地站在一旁，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她死死盯着谢清微的脸，生怕对方挑出任何一点毛病。
“谢清微……我做完了。”林惊枝先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三天时间，我一分一秒都没浪费。你看，黑豆和绿豆我全部分开了，一粒都没有混在一起。”
谢清微依旧没有回应她。
她弯下腰，用两根手指十分优雅却又冷漠地捻起几粒绿豆，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又捻起几粒黑豆，放在掌心反复对比。那只灰白的琉璃眼球在夕阳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仿佛能把每一粒豆子都看穿。
林惊枝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急切地问道：
“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合格了？我知道你故意不让我点灯，就是想看我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我用了水盆和井水，利用浮力把它们分开了。这不算作弊吧？你之前说不想死就别做蠢事，我这次可没做蠢事，我是动脑子解决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谢清微把手中的豆子缓缓放回原位，动作不快不慢。她直起身，那张冰封般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喜怒。
长久的沉默让林惊枝几乎要崩溃。她咬着嘴唇，又追问道：
“谢清微，你别这样一直不说话行不行？我已经三天没怎么睡觉了，手指到现在还肿着。你要是觉得我没通过，就直接告诉我，我也好有个准备。可你要是觉得我通过了……至少给个反应啊！你上次扔给我一袋豆子的时候那么干脆，现在验收怎么这么慢？”
谢清微终于把目光从豆子上移开，那只灰白的琉璃眼珠缓缓转向林惊枝。
就在那一瞬间，林惊枝清晰地看到，那只死寂的假眼里闪过了一丝极细微的光芒。那是她第一次在谢清微眼中看到类似“赞许”的情绪，虽然转瞬即逝，却让她胸口猛地一热。
谢清微没有多言，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整根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清明香。
那根香足有三寸长，通体莹白，散发着浓郁而沉稳的香气，比林惊枝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根都要高级得多。
她把香递到林惊枝面前，声音依旧冷淡，却比以往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拿着。”
林惊枝愣住了。她看着那根清明香，半天没敢伸手去接。
“这……这是给我的？”她声音发颤，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你真的要把这么长的清明香给我？上次我只分到半寸，你现在给我一整根三寸的……这是不是代表我通过考验了？谢清微，你老实告诉我，这根香是不是意味着我不用再担心晚上被那东西找上门了？”
谢清微没有收回手，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拿着。”她重复道，“它能保你三个月不被侵扰。”
林惊枝这才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根清明香接过来。浓郁的香气瞬间包裹住她，让她这几天积累的疲惫和恐惧都好像被冲淡了一些。
她紧紧攥着香，眼眶彻底湿了，却还是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谢谢你……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林惊枝抬头看着谢清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知道吗？这三天我几乎没睡，每天都在算时间，算自己还能不能活到第三天结束。你扔给我那么一大袋豆子，我一开始真的觉得不可能完成。后来我看到贺兰辞分类垃圾，才想到用水的方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想到这个办法？你是不是故意在考验我有没有脑子？”
谢清微淡淡地看着她，语气依旧没有太大起伏：
“我只负责给任务，不负责教你怎么做。你能活下来，说明你不是蠢人。蠢人在这个宫里活不过三天。”
林惊枝擦了擦眼睛，又问道：
“那你现在出现，是不是代表我不用继续待在旧安宫了？苏嬷嬷那边怎么办？她之前说没有她的允许我不能离开这里，你直接把我带走，她会不会找麻烦？”
谢清微转身看向庭院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声音冷冷的：
“苏嬷嬷管不到我头上。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浣衣局最低等的宫女。”
林惊枝的心跳骤然加快，她往前走近一步，急切地追问：
“那我现在算什么？司膳司的宫女吗？你之前说要去司膳司，是不是真的要带我去那里？那里归你管对不对？是不是比浣衣局安全很多？我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活下来了？”
谢清微终于转过头，正面看向她。那只灰白的琉璃眼在夕阳最后的余光里显得格外冷冽，却又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度。
“收拾东西，跟我走。”她扔下这句话，转身就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林惊枝愣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根沉甸甸的清明香。她看看谢清微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香，整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一下！”她赶紧追上去，一边走一边问道，“你刚才说去司膳司，是真的吗？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是不是比浣衣局高很多级？我是不是通过你的考验，成功晋升了？谢清微，你能不能多告诉我一点？司膳司的规则是不是和浣衣局完全不一样？我去了之后需要注意什么？”
谢清微没有停下脚步，声音从前面冷冷地传过来：
“去了你就知道。司膳司归我直接管辖，你以后只需要听我的话。那里比浣衣局危险十倍，也比浣衣局干净十倍。想活得久一点，就把你的脑子一直用着，别再像刚来时那么天真。”
林惊枝紧紧跟在她身后，手里死死攥着那根清明香，感觉这几天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她抬头看着谢清微决绝却又坚定的背影，心脏狂跳不止。
离开浣衣局，进入由谢清微直接管辖的司膳司，这意味着她通过了最严苛的考验，成功获得了“晋升”。
她跟在谢清微身后，脚步越来越快，走出了这片既禁锢了她、又在某种程度上庇护了她的旧安宫，走向了一个全新的、规则更加诡异的未知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