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枝提着空了的食盒,从那条漆黑偏僻的小径一路小跑着回到司膳司。阿石指给她的路果然避开了那道如影随形的脚步声,可她回到屋里后,整个人还是抖了半宿。接下来的三天,整个皇宫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更压抑,所有人走路都贴着墙根,说话不超过三个字。
血月之夜,终于如期而至。
当第一缕诡异的红光从天际倾泻而下时,整个皇宫瞬间被染成一片粘稠的血色。林惊枝正和几个宫女在后厨收拾灶台,忽然间所有灯笼和蜡烛同时毫无征兆地变成了幽幽的绿色,把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一样惨绿。
“天啊……真的来了……”一个叫小杏的宫女声音发颤,抓着林惊枝的胳膊不放,“惊枝,你看外面……月亮真的红了!灯也全绿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惊枝死死盯着窗外那片血红色的天空,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她用力咽了口唾沫,对小杏说道: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比我们之前听到的还要可怕。你抓着我干什么?先冷静一点,我们得马上找谢清微。她之前说过血月来的时候她会过来主持,你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话音刚落,司膳司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谢清微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快步走了进来。她手里提着一个朱砂盒,身后跟着两个面色惨白的小太监。她一眼扫过厨房里的所有人,声音冷厉而急促:
“所有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马上回到自己房间!不许再出来一步!把门窗全部锁死,谁敢在这时候乱跑,我就亲手把她扔出去喂东西!听清楚没有?”
林惊枝第一个上前,急声问道:
“谢清微,现在情况到底有多糟?外面那些绿色的灯是怎么回事?我们真的只能躲在屋里什么都不做吗?血月不是还有些新规则吗?你至少告诉我们今晚不能做什么啊!”
谢清微没有多余的时间废话,她一边走向窗户,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今晚所有规矩都可能失效,我现在没时间给你们一条条解释。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准开门,不准看窗外,不准回应任何呼救声。包括我喊你们也不准答应,除非我用暗号。都给我听明白了?”
另一个叫翠儿的宫女带着哭腔问:
“谢女官,那我们呢?我们几个和林惊枝一起关在一间屋子里行不行?丁师傅他……他好像已经吓坏了,一直在后厨角落里发抖。我们怕单独待着会出事。”
谢清微用朱砂混合着自己指尖逼出的血,在门窗上迅速画下一道道符咒,动作又快又稳。她头也不抬地回答:
“可以。你们四个宫女挤一间屋子,把门从里面闩死。我现在给你们每扇窗都画上符。记住,这些符只能挡一时,如果外面东西太多,它也撑不了多久。你们自己要争气,别自己吓自己。”
林惊枝看着谢清微把血和朱砂混在一起画符的动作,心脏狂跳。她忍不住又问道:
“谢清微,你的血……是不是特别有用?以前的血月之夜你也这样保护过别人吗?我们真的只能躲着?外面那些惨叫声已经开始了,我刚才好像听到浣衣局那边有人在尖叫……”
谢清微画完最后一笔,站起身来,那只灰白的琉璃眼直直看向林惊枝,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对,我以前也这么做过,但每次死的人还是很多。今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别再问了,赶紧回屋。记住我说的话——不准开门,不准回应任何声音。哪怕是熟悉的人喊你名字也不行。听懂了吗,林惊枝?”
林惊枝用力点头:“我懂了。不开门,不回应任何声音。我们四个一起待着,你放心。”
谢清微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继续去给其他屋子画符。
林惊枝和小杏、翠儿还有另一个叫莲子的宫女迅速回到分配给她们的小屋,把门从里面死死闩上,又用桌子顶住。窗外,凄厉的惨叫声、疯狂的奔跑声、还有各种意义不明的嘶吼声已经此起彼伏,像地狱真的降临了人间。
屋子里四个人挤在一起,谁也不敢离窗子太近。
突然,丁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进了她们这间屋子。他原本笑呵呵的脸此刻完全扭曲,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抱着头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吃了就走……吃了就走……别听别看……吃了就走……”
小杏吓得往林惊枝身边缩了缩,声音发抖地问道:
“丁师傅,你怎么也进来了?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有办法吗?你现在这个样子……比外面的声音还吓人啊!你别一直念了行不行?你念得我们更慌了!”
丁师傅却像是完全听不见她的话,依旧抱着头,身体抖得像筛子,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疯癫:
“吃了就走……吃了就走……别听别看……吃了就走……它们吃饱了就会走的……别听……别看……”
翠儿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抓着林惊枝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说:
“惊枝,你快劝劝丁师傅吧。他这个样子我们还怎么熬过去啊?外面已经有人在惨叫了,我刚才好像听到是尚衣局那边传来的……丁师傅,你别念了!你这样我们真的要被你吓死了!”
林惊枝贴着墙壁坐着,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可那些窗外的惨叫、奔跑、嘶吼还是像能穿透骨头一样钻进她的大脑。她深吸一口气,对缩在角落的丁师傅大声说道:
“丁师傅!你清醒一点!你不是总说在司膳司干活最安全吗?你现在这个样子算什么?我们都指望你能说几句稳住大家呢!你别再念‘吃了就走’了行不行?你越念我们越觉得外面那些东西已经吃到我们门口了!”
丁师傅却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笑容。他盯着林惊枝,声音又尖又抖:
“你们懂什么!血月来的时候它们最喜欢吃的就是我们做出来的白肉!吃了就走……吃了就走……只要我们不看不听,它们吃饱了自然就会走……别听……别看……”
莲子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她一边哭一边问林惊枝:
“惊枝,现在到底怎么办啊?外面惨叫声越来越近了,我好像还听到了奔跑的声音……它们是不是已经闯进宫里来了?谢女官的符真的能挡住吗?丁师傅这个样子,我们四个人要怎么熬过今晚啊?”
林惊枝紧紧贴着墙壁,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发颤: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大的恐惧。我们现在只能相信谢清微。她让我们不听不看不回应,那我们就照做。谁也别靠近窗户,谁也别说话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更加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声音来自隔壁浣衣局的方向,是林惊枝无比熟悉的嗓音——
“救命!怪物!她变成怪物了!救命啊——!”
是柳莺莺。
紧接着,是房门被撞碎的巨响,以及一大片杂乱、疯狂、带着明显追逐意味的脚步声,正朝着她们所在的这间屋子,迅速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