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冷宫门

那团漆黑的影子在屋子中央迅速汇聚成人形的一瞬间，就彻底锁定了林惊枝。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整个没有固定形态的身体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林惊枝尖叫着转身就跑，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不要过来！别过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专门冲着我来！”
她身后，丁师傅和几个宫女早已吓得缩成一团，抱头蜷在墙角，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小杏只剩下哭声，翠儿和莲子死死捂着嘴，身体抖得像筛子，谁也没有伸出手拉她一把。
林惊枝冲出被撞破的房门，一边在血红色的月光和幽绿的灯火下疯狂奔逃，一边回头对着屋里的人嘶声大喊：
“丁师傅！你不是一直说‘吃了就走’吗？你现在倒是起来帮帮我啊！小杏、翠儿，你们就这么看着我被它追吗？谢清微呢？她画的符怎么这么快就失效了！你们至少告诉我现在该往哪里跑啊！”
屋里没有人回答她，只有丁师傅那句反复的、已经彻底疯癫的低语飘出来：“吃了就走……吃了就走……”
林惊枝的心彻底凉了半截。她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喊道：
“你们全都怕死是吗？那我呢？我一个人要怎么活？谢清微走之前明明说过血月之夜不能乱跑，可现在不跑就是死！我学过的所有规则现在好像都没用了！光亮可以克制阴影对不对？我记得沈画屏以前告诉过我，影子怕光！我现在就往有灯笼的地方跑！你们听见没有？如果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她本能地朝着宫道两侧挂着绿色灯笼的地方狂奔而去。
当她第一次从一盏绿色灯笼正下方跑过时，身后的影子明显变淡了许多，追击的速度也瞬间慢了下来。林惊枝看到这一幕，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希望，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喊：
“有用！真的有用！影子变淡了！它速度慢下来了！沈画屏说的没错，光亮真的能克制它！丁师傅，你要是还活着就告诉我，我该一直沿着灯笼跑对不对？谢清微要是现在出现就好了，她肯定有办法！”
然而她的话音还没落，刚跑出那盏灯笼几步远，身后的那盏绿色灯笼就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林惊枝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声音瞬间拔高：
“灭了！灯笼灭了！它为什么跟着我灭？刚才不是还变淡了吗？怎么现在反而更凶了？我跑到哪里，哪里的灯笼就灭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整个皇宫的规则都在帮它追杀我吗？谢清微！你要是能听见就回答我！血月之夜的新规则是不是包括让灯笼帮怪物灭灯？”
她拼命往前跑，声音里已经带了明显的哭腔，却还在不停地喊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对抗那股快要将她淹没的恐惧：
“小杏！你之前不是总说要跟我一起活下去吗？你现在至少出来告诉我，我该往哪里跑！冷宫的方向能去吗？还是说司膳司的后厨有后门？我学过的所有东西现在全都没用了！谢清微教我的浮力分豆子、沈画屏告诉我的不能回头、阿石让我走小路……这些在今天晚上全部失效了！这个怪物根本不按以前的规则来！它就是为了杀我而生的对不对？”
影子怪物的速度再次加快，它像一条黑色的潮水，在血红色的地面上疯狂蔓延，逐渐拉近与林惊枝的距离。林惊枝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却还是咬着牙继续喊：
“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专门找上我？我只是一个刚来没多久的普通人！我又没有害过谁！你放过我行不行？我可以把我的清明香给你！我把司膳司的乌木盖子也给你！你到底要什么才肯停下来？”
她的话显然无法与影子沟通。那团漆黑的怪物只是更加凶狠地追来，每一次逼近，都让林惊枝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涌上来。
林惊枝的体力在快速流失，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哑，却还在断断续续地喊着：
“谢清微……你说过我不是蠢人，我能活下来……可现在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血月之夜会有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怪物？丁师傅！你不是说‘吃了就走’吗？它现在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它只想吃我！你快出来帮我说句话啊！哪怕告诉我一句‘往左跑’也好！”
身后缩在屋里的丁师傅和宫女们依旧毫无回应，只有越来越近的影子在疯狂追赶。
林惊枝终于再也跑不动了。
她在绝望中被一路追赶到一处高高的宫墙之下，前方已经彻底没有了去路。她猛地回头，看见背后是一扇巨大的、紧紧锁死的朱漆宫门。门楣上方的牌匾字迹早已剥落大半，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里——冷宫。
“冷宫……我居然被逼到冷宫来了……”林惊枝背靠着冰冷的宫门，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影子怪物，声音已经彻底沙哑，却还是用最后的力气喊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非要杀我？整个皇宫这么多宫女，你为什么偏偏盯上我？是因为我从现代穿越过来，所以身上有你讨厌的活人气息吗？还是因为我分开了那些黑豆和绿豆，惹到了你？谢清微说过我还有用处，你现在杀了我，她不会放过你的！你听见没有？”
影子怪物在血红色的月光下彻底汇聚成型，变成一个没有五官、却能清晰传递出强烈杀意的漆黑人形。它一步一步逼近，将林惊枝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林惊枝背靠着冷宫那扇沉重冰冷的朱漆大门，双手死死抠着门上的铜钉，声音里带着穿越以来最彻底的绝望：
“谢清微……沈画屏……贺兰辞……你们谁来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在这里……我还没有找到那口井……我还没有回家……”
面前的影子怪物已经近在咫尺，它缓缓抬起没有固定形状的“手臂”，朝着林惊枝的脖子伸了过来。
她陷入了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最彻底的、必死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