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惊枝站在钟鸣冢的边缘,看着眼前那片被万鬼淹没的空地,心中一片空洞。阿石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为他们敲响了总攻的号角,也将整个皇宫的混乱,推向了顶峰。
“贺兰辞,我们……成功了吗?”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贺兰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贺兰辞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周围的空气。
林惊枝立刻开启了她的规则之眼。
在她的左眼中,原本游荡在宫中各处的、那些代表着各种诡异和怨念的黑色、红色丝线,此刻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磁铁所吸引,全部朝着西北角的钟鸣冢疯狂涌去。
整座皇宫,除了奉先殿的方向还笼罩着一层浓郁的、代表着“它”的威严的金黑色气息之外,其他地方,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干净”。
一条从冷宫通往奉先殿的、绝对安全的道路,被阿石用他自己的生命,硬生生清扫了出来。
“温玉……温玉!你听得到吗?”林惊枝立刻对着怀里那块温玉给她的、用来单向通讯的符石急切地喊道,“钟声已经响了!所有的诡异都被吸引走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可以行动了?”
符石那头传来温玉急促而又兴奋的声音:
“我听到了!我全都看到了!太壮观了!这简直是……规则的盛宴!林惊枝,阿石用他的命,为我们争取了至少一炷香的安全时间!赵高监和他的净军主力,现在肯定都已经被拖在了钟鸣冢!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一炷香……”林惊枝的心猛地一沉,“时间太短了。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她和贺兰辞对视一眼,两人迅速离开了钟鸣冢,来到了通往奉先殿的岔路口。
一条,是宽阔的、通往奉先殿正门的汉白玉宫道。
另一条,则是通往冷宫方向的、隐蔽的地下密道。
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贺兰辞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惊枝,看着她那只在晨曦中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灰白色左眼,看着她眼中那股再也无法被撼动的坚定和决绝。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类,已经不再需要他时时刻刻的保护了。
他第一次,用一种平等的、将后背完全托付给对方的语气,对她缓缓说道:
“去吧。找到它。净化它。”
林惊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的不再是弱小的、需要被庇护的自己,而是一个可以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那你呢?你准备怎么做?奉先殿的正门肯定有重兵把守,赵高监就算被拖住,也一定会留下最强的力量保护‘它’。你一个人从正面闯,太危险了。”
贺兰辞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属于“怪物”的、嗜血的狂傲。
“前面的‘人’,我来解决。”他看着奉先殿的方向,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赵高监……还有那些所谓的‘御前侍卫’……这些账,我早就想跟他们好好算算了。”
他说完,不再有任何犹豫。
整个身躯瞬间化作一道笔直的、如同撕裂夜空的黑色闪电,沿着那条宽阔的宫殿主道,向着奉先殿的正门,悍然无匹地冲了过去。
他要去吸引所有看得见的、最强大的敌人。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为林惊枝,挡住所有的刀光剑影。
林惊枝紧紧地握着拳,看着贺兰辞那决绝的、消失在晨曦中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红。
“贺兰辞……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她的话音刚落,耳边的传讯符石里,传来了温玉更加急促的声音:
“林惊枝!快!快动起来!钟声的巨大冲击,震开了一处被‘它’用规则伪装起来的地脉入口!我刚刚确认了坐标!就在你现在的位置,往东走三十步,那座破败的假山下面!”
林惊枝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刻朝着温玉指引的方向跑去。
“假山……是旧安宫的那座假山吗?”她一边跑,一边急切地问道,“我记得那里只有一口废井,没有别的入口啊!”
“不!不是废井!”温玉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异常尖锐,“入口就在假山的山体上!疯妃的壁画上画得很清楚,那条通往奉-先殿心脏的地脉密道,起点就在那里!那是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最隐蔽的入口!”
林惊枝不再停留,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冲到了那座早已破败不堪的假山前。
她按照温玉的指引,在假山底部的一块不起眼的、长满了青苔的松动石头前停下。
她伸出手,深吸一口气,用力将那块石头推开。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声响,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浓浓怨气和潮湿泥土气息的黑暗入口,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林惊枝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入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奉先殿的方向,那里已经传来了兵器碰撞的声响和贺兰辞那狂暴的怒吼。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剔骨刀,和怀里那块冰冷的龙鳞。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入口之中。
最终的决战,在这一刻,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