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神的领域

林惊枝纵身跃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入口，身体在失重中急速下坠。
她原以为会落入冰冷的泥土或污水之中，但等待她的，却是一个光怪陆离、超乎想象的奇异世界。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泥土隧道，而是一条由纯粹的、流动的怨气构成的能量通道。
四周是不断变化的、如同极光般绚丽的能量光带，无数张痛苦、扭曲、麻木的人脸在光带中一闪而过，发出无声的哀嚎。普通人只要在这里待上哪怕一秒钟，就会立刻被这庞大而又纯粹的怨气同化，变成其中的一部分。
“这里……就是地脉……”林惊枝悬浮在通道之中，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声音里充满了震撼，“原来，这座皇宫的地下，竟然是这样的……”
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在她的规则之眼下，这个看似混乱而又危险的能量通道，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她能清晰地看到，在那些狂暴的怨气洪流之中，有一条由稳定的、灰色的“规则丝线”构成的、安全而又清晰的“路径”。
她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便稳稳地落在了那条路径之上。
地脉之中，如履平地。
她沿着那条唯一的路径，朝着怨气最浓郁、最核心的方向，飞速前进。
同时，她拿出了温玉给她的那块传讯符石，将自己左眼看到的一切，实时地、一字不漏地“转播”给了另一端的温玉。
“温玉，你听得到吗？我已经进来了。”她的声音平静而又清晰，通过符石，传到了钦天监的藏书阁。
符石那头立刻传来温玉急促而又狂热的声音：
“听到了！听到了！快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地脉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和古籍上记载的一样吗？”
林惊枝一边飞速前进，一边冷静地描述着：
“不一样。和所有古籍记载的都不同。这里不是隧道，是一个由纯粹情绪和规则构成的能量空间。我现在正前方，有一堵墙，一堵完全由‘悲伤’情绪构成的墙。墙是深蓝色的，我能感觉到上面有无数张哭泣的脸。但是，墙的中间有一个洞，那个洞的规则丝线是灰白色的，上面标注着‘愧疚’。温玉，你快告诉我，这个洞能不能穿过去？”
另一端，钦天监的藏书阁里，温玉听着林惊枝的描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癫狂与狂喜。
他手中的炭笔在巨大的堪舆图上疯狂地记录、演算，将林惊枝的实时“视觉”，与他毕生所学的所有古籍、星图、卦象，进行着最后的、疯狂的比对和破译。
“能穿过去！一定能穿过去！”他对着符石，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颤抖，“古籍上记载，‘悲伤’源于‘失去’，而‘愧疚’是‘失去’的根源！那个洞是这堵墙唯一的弱点！快！穿过去！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林惊枝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穿过了那个由“愧疚”构成的规则漏洞。
“我过来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这里有无数条岔路，每一条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我能看到代表‘遗忘’的灰色丝线，代表‘迷茫’的白色丝线，还有代表‘绝望’的黑色丝线。但是，只有一条路，是笔直通向最深处的，那条路……闪烁着刺眼的、‘憎恨’的光芒。”
温玉听着，呼吸越来越急促，他那病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脸上浮现出一种癫狂的、近乎于痴迷的笑容。
“憎恨……对……就是憎恨……”他一边在图上画着，一边疯了一样地大笑着，“三千宫人的怨念，二十年的献祭，所有的一切，最终都只会汇聚成最纯粹的憎恨！那条路就是主干道！林惊枝，你走得没错！沿着那条路一直走！不要停！告诉我你还能看到什么！把所有你看到的规则、情绪、符号，全都告诉我！”
“我看到了一片由‘嫉妒’构成的沼泽，沼泽里开满了黑色的莲花，那是柳莺莺的气息。”
“我看到了一条由‘饥饿’构成的河流，河水里全是沈画屏那样的饿鬼在挣扎。”
“我看到了一面由‘谎言’构成的墙壁，墙上挂满了无数张画皮，每一张都是淑妃的脸。”
林惊枝向温玉描述着这庞大、复杂、完全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规则构造”。她每说一句，温玉就在图上落下一笔。
渐渐地，一张前所未有的、描绘了这个世界最底层法则的“真理之图”，在温玉的笔下，缓缓展开。
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神明才能触及的领域。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温玉看着眼前那张已经画满了各种符号和路径的地图，发出一阵压抑的、疯子般的笑声，“怨念是地基，规则是框架，欲望是动力……而‘它’，就是这一切的集合体……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他为自己毕生的求知欲即将触及终点而感到无与伦比的兴奋。
他也即将为此，付出最终的、也是最惨烈的代价。
因为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钦天监藏书阁那扇沉重的门，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净军，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已经对准了他的后心。
而温玉，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着符石，发出了最后的、狂热的呐喊：
“林惊枝！快！继续说！告诉我‘它’的心脏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只要知道了它的构造，我就能找到它的弱点！我们就能……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