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坐标

温玉对着传讯符石，发出最后的、狂热的呐喊。
而他身后，那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净军太监，手中那把淬满了剧毒的短刀，已经无声无息地刺向了他的后心。
林惊枝在地脉通道中，听着温玉那因为兴奋而颤抖的声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温玉！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怎么感觉你的气息变得很混乱？”她急切地问道。
“我没事……我好得很！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好过！”温玉的声音依旧狂热，他一边在堪舆图上疯狂地画着，一边对着符石大声说道，“林惊枝，我看到了……我看到神明的世界了！太美了……太完美了！所有的规则，所有的怨念，所有的欲望……原来都是可以被计算，被推演的！你快告诉我，你现在看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已经快到地脉的尽头了？”
林惊枝看着前方那团越来越近的、如同黑色太阳般的巨大能量核心，声音凝重地说道：
“我到了。我到了地脉的尽头。这里……就是奉先殿的正下方。我看到了那个‘心脏’。它很大，像一个黑色的漩涡，正在缓缓地跳动。每一次跳动，整个地脉的怨气都会跟着一起波动。但是……我找不到进去的路。它被一层极其强大的、金色的规则结界包裹着，我的规则之眼看不透它。”
“看不透？”温玉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兴奋了，“看不透就对了！那说明它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它是外来的！是‘它’从别的什么地方带来的！林惊枝，你再仔细看看，那结界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图案或者符号？或者……有没有什么薄弱点？”
知识的洪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击着温玉那本就脆弱的身体和精神。
他的眼睛、鼻子、耳朵里，都开始缓缓地流出鲜红的血液，但他却毫不在意。他的嘴角挂着幸福而又癫狂的笑容，仿佛一个即将窥见宇宙终极奥秘的殉道者。
他将疯妃谢清月壁画上那口“井”的图案，与林惊枝在地脉中看到的、那个散发着“初始”与“连接”规则光芒的金色节点，以及林惊枝自己是“外来者”的特殊身份，这三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要素，用一条无比疯狂的逻辑线，在瞬间串联了起来。
“井……节点……外来者……”他一边笑着，一边哭着，眼中的血泪和嘴角的笑容混在一起，显得无比诡异，“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他笑着、哭着，将所有的古籍、所有的星图，与林惊枝刚刚描述的所有见闻，相互印证，最终，为林惊枝指出了那个怪物“心脏”所在的最精确、也是唯一的入口。
“林惊枝！你听着！”他对着传讯符石，声音嘶哑地喊道，“那个金色的结界，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连接’的！你还记得疯妃壁画上那颗被贯穿的心脏吗？那不是长矛，那是‘井’的投影！那个金色的节点，就是‘井’的入口！你现在……立刻回到你第一次看到的那口井的位置！就是你穿越过来的那个地方！”
林惊枝愣住了：“回去？为什么？我现在好不容易才到这里，你让我回去干什么？”
“那口井是坐标！是钥匙！”温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异常尖锐，“只有你，只有你这个从井里来的‘外来者’，才能通过那口井，直接进入那个金色结界的核心！那里，就在那个‘初始’节点的正下方！快去！”
就在他指明位置后，他仿佛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也仿佛迎来了自己此生最终的顿悟。
他感觉身后那把冰冷的刀已经刺入了自己的身体，但他却毫不在意。
他只是对着手中的传讯符石，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了他此生最后的、也是最伟大的一个发现。
“林惊枝！听着！最后一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那口井……那口你穿越过来的井……它不是通道！它是一个坐标！是一个来自你那个世界的、基于‘唯物主义’和‘现代常识’的绝对坐标！”
“用你的‘常识’！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这个最基本的逻辑，去覆盖它的‘规则’！那才是你最强的武器！是这个世界所有诡异都无法理解、也无法对抗的……降维打击！”
温玉喊出这最后一句话后，他的身体，因为再也无法承载这足以颠覆整个世界观的庞大信息流，也因为身后那把已经刺穿了他心脏的淬毒短刀，开始从指尖处，一寸一寸地，化为无数飞舞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文字和符号。
那些文字和符号，是他毕生研究的心血，也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解读。
“真理……原来……是这么的美……”
他看着那些环绕着自己的金色符号，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幸福的笑容，最终，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而远在地脉深处的林惊枝，听着符石里传来的、温玉那最后一句振聋发聩的呐喊，整个人都呆住了。
“用我的‘常识’……去覆盖它的‘规则’？”
她看着自己那只灰白色的琉璃眼，看着这个由无数规则丝线构成的诡异世界，脑海中，仿佛有一扇全新的大门，被轰然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