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殉道者

“林惊枝！听着！最后一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温玉那嘶哑而又狂热的呐喊，通过传讯符石，清晰地回荡在林惊枝的脑海里。
“那口井……它不是通道！它是一个坐标！是一个来自你那个世界的、基于‘唯物主义’和‘现代常识’的绝对坐标！”
“用你的‘常识’！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这个最基本的逻辑，去覆盖它的‘规则’！那才是你最强的武器！是这个世界所有诡异都无法理解、也无法对抗的……降维打击！”
林惊枝在地脉通道中猛地停下脚步，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看着自己那只灰白色的琉璃眼，看着这个由无数规则丝线构成的诡异世界，脑海中，仿佛有一扇被尘封了许久的、通往全新认知的大门，被温玉这最后一句振聋发聩的呐喊，轰然推开。
“用常识……覆盖规则……”她低声喃喃，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震撼，“原来……是这样……原来这才是谢清微把她的眼睛留给我、贺兰辞教我利用规则的最终目的……他们不是想让我融入这个世界，而是想让我……用我自己的世界，来毁灭这个世界……”
而在另一端，钦天监的藏书阁里，温玉的身体正在迅速地、不可逆转地分解。
他那双常年不见天日的、病弱的双脚，首先化为了无数古老的、如同甲骨文般的文字，在他周围盘旋飞舞。紧接着，是他的手臂、他的躯干……都逐渐变成了一颗颗复杂的星盘符号和一段段晦涩难懂的卦象。
他没有感到任何痛苦。
恰恰相反，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大彻大悟后的、宁静而又幸福的喜悦。
他毕生都在浩如烟海的书本和变幻莫测的星象中，疯狂地追寻着这个世界的“真理”。
而此刻，他自己，正在成为“真理”的一部分。
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净军太监，被眼前这诡异而又神圣的一幕彻底惊呆了。他手中的淬毒短刀还插在温玉的心口，但温玉的身体已经不再流血，而是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净军太监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温玉没有回答他。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手中那块还在微微发亮的传讯符石，从已经化为金色符号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但他仿佛还能透过这块冰冷的石头，看到另一端那个正站在黑暗地脉之中、眼神越来越坚定的女孩。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用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轻如叹息的声音，说出了此生的最后一句话。
“原来……真理……是这个样子的……”
“真美……”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彻底分解，化为一场灿烂无比的金色文字雨，在整个藏书阁里盘旋、飞舞，随即融入空气，消失不见。
房间里只剩下一地散乱的古籍，和那张画满了各种标记、凝聚了他毕生心血的堪舆图。
关键盟友温玉，以一种最决绝、也最浪漫的求仁得仁的方式，为自己的求知之路，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他以身殉道，终得真理。
地脉深处。
林惊枝听着传讯符里传来的、温玉那最后一声满足的叹息，和那随之而来的、永恒的死寂，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痛。
虽然她和温玉之间只是互相利用的交易关系，虽然他是个为了探求真理不择手段的疯子。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最后的时刻，是他，用自己的生命，为她指明了唯一正确的、通往胜利的道路。
“温玉……”她紧紧攥着那块已经失去光芒的传讯符石，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你这个疯子……你这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你明明知道自己会死，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看我惊讶的样子，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着。
沈画屏、丁师傅、谢清微、阿石……现在，连温玉也死了。
所有曾经给予过她帮助、引导过她、与她并肩作战过的人，都一个一个地离开了。
这条复仇之路，最终，还是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哭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擦干眼泪，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将温玉最后那些振聋发聩的话语，像烙印一样，死死地刻在了自己的心里。
她抬起头，那只灰白色的琉璃眼中，所有的悲伤和迷茫都已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燃烧着决绝火焰的坚定。
她的前方，地脉的尽头，一片巨大的、散发着污秽而又强大光芒的空间，已经遥遥在望。
那里，就是奉先殿的正下方。
那里，就是“它”的心脏所在。
“温玉，你放心。”她看着前方那片光芒，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无穷的力量，“我答应你。我会用我的‘常识’，去覆盖它所有的‘规则’。我会让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看一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迈开步子，朝着那片光芒，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