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神性

林惊枝沿着那条由“憎恨”构成的地脉主干道，朝着前方那片巨大的、散发着污秽光芒的空间大步走去。温玉最后的话语，像一颗种子，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而与此同时，奉先殿前，那场关于力量与规则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贺兰辞的身上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那些伤口不是刀伤，也不是剑伤，而是被奉先殿周围那些无形的规则之力割裂的痕-迹。赵高监就像一个最狡猾、最耐心的猎人，不断地利用他对地形规则的熟悉，消耗着贺兰辞的力量。
“殿下，您怎么不打了？”赵高监站在远处，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得意笑容，他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去哪里了？您不是要把杂家撕成碎片吗？怎么现在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在这里喘气了？”
贺兰辞喘着粗气，那双血红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他，声音沙哑地低吼：
“赵高监，你这条老狗……除了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你还会什么？有本事……堂堂正正地跟我打一场！”
“堂堂正正？”赵高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殿下，您是不是在冷宫里被关傻了？在这个地方，力量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只有懂得利用规则、驾驭规则的人，才是最后的赢家。您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连杂家的身都近不了，真是……可悲啊。”
他看着贺兰辞身上不断增添的新伤口，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得意和炫耀：
“不过，殿下，您也别灰心。等主子解决了地下那只小老鼠，吞噬了她的‘变量’之后，就会彻底挣脱这具凡胎的束缚，成为真正的‘神’。到时候，杂家作为主子最忠诚的奴仆，也会得到无上的‘恩赐’，与主子彻底融合，获得永生。您说，这是不是比您那个被当成祭品的父王，要好上千倍万倍？”
贺兰辞听着他那聒噪的、充满了无尽贪婪和欲望的话语，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度的、无法掩饰的厌恶和不耐。
他似乎……厌倦了这场在凡人规则之下的、无聊的闹剧。
“永生……”贺兰辞缓缓地直起身，他看着赵高监，声音里所有的暴虐和愤怒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神祇般的漠然，“赵高监，你这种连灵魂都出卖给怪物的可怜虫，也配谈永生？”
赵高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贺兰辞，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你……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吓唬得了杂家吗？你已经力竭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贺-兰辞的身上，升腾起一股远比之前的“诡异”更加古老、更加尊贵、也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气息。
那股气息，不属于人，也不属于诡。
那是……神的气息。
贺兰辞的双眼不再只是血红，而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变成了纯粹的、如同黑洞般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
他不再只是利用体内的诡异之力，他正在……化身为“诡异”本身。
那份属于二十年前，本该继承大统、与“它”同源的废太子的“神性”，在这一刻，终于开始显现。
“这……这是……”赵高监看着眼前的贺兰辞，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神性……不可能……你明明已经被废了……你怎么可能还拥有神性？主子明明已经把你的神格都剥夺了！”
贺兰辞没有回答他。
战局的天平，在这一刻，瞬间倾斜。
贺兰辞不再遵守这个世界任何的凡人规则。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朝着赵高监的方向，轻轻一握。
那些困住他的黑色泥沼、那些由规则丝线构成的无形墙壁、那些由石像化成的守护兽……所有的一切，都像脆弱的玻璃一样，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那些曾经阻碍他的、被赵高监操控的地砖，便主动为他铺平了道路，甚至发出了臣服般的嗡鸣。
赵高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贺兰辞，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他第一次，从这个他一直瞧不起的、被他视为野兽的废太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连他的“主子”都会感到忌惮的、同等级的、属于“神”的威压。
“不……不可能……”赵高监踉跄着后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你只是个失败品！你只是个被圈养的怪物！你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力量？主子才是唯一的神！你……你别过来！”
贺兰辞看着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漠然和蔑视。
“神？”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沙哑，而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共鸣，“在我面前，你也配提‘神’这个字？”
他再次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奉先殿前的广场，都随之剧烈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