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对视

林惊枝沿着那条由“憎恨”构成的地脉主干道，一路飞奔。温玉最后那句关于“常识”的呐喊，像一盏明灯，照亮了她心中所有的迷雾。
“没有鬼……没有怪物……没有规则……”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个来自她那个世界的、最基本的“真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信息的聚合体，都只是能量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只要找到源头，只要切断连接，它们就会像断了电的机器一样，彻底失效……”
地脉的尽头，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天然形成的洞窟般的广阔空间。
林惊枝终于抵达了整个皇宫最核心、最黑暗的源头。
她站在洞窟的边缘，看着眼前那震撼到极致的景象，呼吸几乎停止。
在洞窟的正中央，一颗如同黑水晶般、足有马车大小的巨大心脏，正在缓缓地、有节奏地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带动着整个地脉网络中的怨气随之脉动，如同一次深沉的、来自地狱的呼吸。
心脏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碎裂，但它依旧顽强地维持着整个皇宫所有诡异规则的运转。
“这就是……‘它’的心脏……”林惊枝看着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震撼，“疯妃的壁画……谢清微的遗言……温玉的推演……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这里……”
她抬头，向上望去。
洞窟的顶部是透明的，像一层薄薄的水晶，可以直接看到奉先殿内部的景象。
在那张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雕刻着九条金龙的龙椅之上，已经没有了那个被珠帘遮挡的皇帝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由无数血肉、肢体、眼球、骸骨、怨念和欲望胡乱纠缠在一起的、不断蠕动、膨胀的“肉山”。
那，便是这个皇宫真正的统治者，“它”的本体。
林惊枝看着那团丑陋、污秽、邪恶到极点的肉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这就是……皇帝？”她声音发颤，充满了恶心和愤怒，“这就是那个被所有人跪拜、被所有人恐惧的‘神明’？它根本……它根本就是一堆腐烂的垃圾！”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惊-枝的到来，也似乎是感受到了来自地脉深处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龙椅上那团巨大的“肉山”，蠕动的速度，缓缓地停了下来。
然后，在它那庞大的、由无数血肉纠缠而成的表面，成百上千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眼睛，毫无征兆地，同时“睁开”了。
那些眼睛，有人的，有兽的，有诡的，有祭品的，有施暴者的……每一只眼睛里，都充满了最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贪婪和恶意。
所有的瞳孔，都精准地、穿透了层层宫殿的阻隔，穿透了厚厚的大地，聚焦在了正下方这个地脉洞窟之中，那个身形渺小、却散发着一股令它感到无比厌恶和一丝恐惧的、“井”之气息的林惊枝身上。
跨越了空间的阻隔，林惊枝与这个世界的最终BOSS，第一次，正式“对视”。
一股庞大到足以碾碎一切的、混合了帝王威严和深渊邪念的精神冲击，瞬间降临。
林惊枝的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对她尖叫、嘶吼、诅咒、诱惑。
“蝼蚁……你竟敢……窥探神的领域……”
“跪下！臣服于我！我可以赐予你永生！”
“回家？我可以送你回家……只要你……成为我的一部分……”
“你的灵魂……闻起来……真香甜啊……”
林惊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这股庞大的意志撕成碎片。她痛苦地抱着头，跪倒在地。
“不……滚开……都给我滚开……”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任由鲜血从嘴角流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着那股精神冲击。
她的左眼，那只灰白色的琉璃眼，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蓝色光芒。
“温玉……你这个疯子……”林惊枝看着眼前那些不断闪现的、充满了诱惑和恐惧的幻象，声音嘶哑地喊道，“你说的没错……常识……才是最强的武器……”
她猛地抬起头，那只灰白色的左眼，直视着上方那团肉山上成百上千只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坚定、也最狂妄的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
“你不是神！你也不是怪物！你只是一堆靠吞噬别人才能活下去的、可怜的、腐烂的垃圾！”
“你所谓的规则，在你所谓的威严，在我眼里，都只是虚假的、可笑的、一戳就破的……程序BUG！”
她的话音落下，那团肉山上所有的眼睛，都同时迸发出了滔天的怒火。
一股更加庞大的精神冲击，朝着林惊枝碾压而来。
但这一次，林惊枝没有再后退。
她站起身，擦干嘴角的血迹，手中紧紧握着那把从司膳司带来的剔骨刀，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决绝的火焰。
“来吧。”她看着那团肉山，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疯狂的笑容，“让我看看，是你这个所谓的‘神’更强，还是我这个……来自唯物主义世界的‘BUG’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