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那个由鲜血汇聚而成的“井”字,在惨白的月光照射下,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姜衔蝉只觉得心脏一阵狂跳,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她猛地扯起袖子,用力去擦拭桌面上的血迹。然而那血水却如同烧红的烙印一般,瞬间渗入陈旧的木纹之中,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抹去分毫。
“大半夜的你折腾什么?还要不要人睡觉了!”白微在另一张床铺上翻了个身,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的恼怒,“你身上那股子难闻的穷酸味已经够让人恶心了,现在又在这弄出动静,你是不是存心来克我的?”
姜衔蝉没有搭理她。恐惧让她全身冰冷,她迅速抓起那块仿佛还残留着温热血迹的乌木名牌,将其死死塞入贴身的衣物中。指甲因为过度用力扣住木牌边缘而泛出青白色。
“我不过是翻了个身。”姜衔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战栗,冷声回道,“你若是觉得和我睡一屋委屈了,大可以去求管事的嬷嬷给你换个好去处,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你少拿话来刺我!顶着个死人的名字进宫,你真当自己是个全须全尾的主子了?”白微冷哼一声,转身拉紧被子,“我告诉你,离我远点,趁早安分点,别把你姐姐那倒霉的命数过到我身上来!”
“命数这东西,谁也说不准。你与其操心我姐姐的命数,不如多留神自己这张嘴,免得祸从口出。”姜衔蝉紧紧捂住心口位置的木牌,目光锐利地盯着虚空。
姐姐的死,绝非宫里对外宣称的“暴毙”那么简单。桌上洗不掉的“井”字,既是血淋淋的线索,更是躲在暗处之人给她的警告。此刻,她心中初入宫闱的迷茫已被彻底搅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被猎手盯上的警惕与决然。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刚透过破旧的窗户纸照进屋内,争吵声便打破了偏殿的死寂。
“姜衔蝉,你立刻给我把你的破铺盖卷走人!把这个靠窗的位置让出来!”白微指着姜衔蝉的床铺大发雷霆,脸色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涨红。
姜衔蝉正低头整理衣物,闻言连头都没有抬:“这屋子里就两张床,我来的时候是你自己指着最角落让我睡的。怎么,现在看这位置能晒到太阳,你又要反悔了?”
“我让你睡你就睡,你哪来那么多废话!”白微几步冲上前,一脚踢在木床边缘,“我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一个借着死鬼姐姐名头混进来的晦气东西,凭什么占着整个屋子唯一能见光的地方?你就不怕你那暴毙的姐姐半夜顺着月光回来找你?赶紧给我搬过去!”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姜衔蝉直起身子,眼神冰冷地看着白微,“白微,我劝你省点力气。这偏殿本就没人管我们的死活,你就算在这里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会来偏袒你。这床,我不会让。你要是嫌暗,大可以整天待在院子里晒太阳。”
“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白微气急败坏地在姜衔蝉的床铺上扫视,目光突然落在枕边的一双旧布鞋上。
那是三年前姐姐入宫前,亲手为姜衔蝉缝制的,也是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白微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冷光,嘴角勾起轻蔑的笑意:“不让是吧?行。这双破鞋看着就碍眼,穷酸成这样也好意思摆在明面上?跟你那短命的姐姐一样惹人厌烦。”
姜衔蝉脸色骤变,一把抓起桌上的木盆:“白微,我警告你,你若是敢碰那双鞋一下,我绝不会对你客气!我现在去打水,你最好管住你的手。那是姐姐留给我的东西,你若敢动,我必定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她端着水盆快步走出房门。
白微看着姜衔蝉离去的背影,冷笑出声。她毫不犹豫地抓起那双布鞋,快步走出屋子,径直走向院落中央。那里有一口废弃的古井,井口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压着,四周还贴满了发黄的封禁符咒。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我怎么样。”白微脸上挂着恶毒的微笑,将布鞋从石板的缝隙间用力塞了进去。
鞋子顺着幽深的井道坠落,最终发出一道沉入水中的轻微闷响。
姜衔蝉端着装满清水的水盆迈进院门时,正好看见白微拍打着双手从古井边走回来。
“你对我的鞋做了什么?”姜衔蝉的目光瞬间变得可怕,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疯狂冲上头顶,端着水盆的双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白。
白微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挑衅地迎上她的目光:“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刚才一阵邪风吹过来,把你那双破鞋直接吹进了这口死人井里。我看那井口贴满了一看就渗人的符咒,就没敢去捞。怎么,那破烂玩意儿对你很重要啊?”
姜衔蝉死死盯着白微那张得意的脸,胸口剧烈起伏。她没有像白微预想中那样发狂哭闹,也没有冲上来厮打。她只是在白微充满恶意的注视下,沉默地走到一旁,稳稳地将水盆放在了木架上。
“你就这点出息?”白微见她不敢还手,气焰更加嚣张,“我还以为你要为了那双破鞋跟我拼命呢。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下贱骨头,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我劝你趁早断了念想,进了这偏殿,你就和你那死鬼姐姐一样,只有等死的份!真不知道你还在瞎较劲什么。”
姜衔蝉背对着白微,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白微,有些东西掉下去了,是会惹出大麻烦的。你扔的不是鞋,是你自己的活路。这井底的东西,只怕最喜欢多管闲事的活人。”
“少在这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谁先死在这偏殿里!”白微啐了一口,转身回了屋子。
直到夜深人静,整座偏殿彻底陷入死寂。
姜衔蝉独自一人来到院中那口被符咒封禁的古井边。她蹲下身,双手死死扣住那块沉重的青石板边缘。粗糙的石面磨破了她的掌心,但她咬紧牙关,硬生生凭借着一股狠劲,将石板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瞬间从黑洞洞的井口喷涌而出,熏得人阵阵作呕。
姜衔蝉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将事先准备好的粗长绳索顺着缝隙缓缓垂下。井底很深,绳索在黑暗中搅动了许久,仿佛触碰到了某种异物。她用力往上拉扯绳索,一点一点将其拽出井口。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绳索末端带上来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她的布鞋,而是一缕缕湿滑黏腻、缠绕不清的女人长发。
就在姜衔蝉心生退意,即将放弃继续试探时,深不见底的井下,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夹杂着女子轻笑的靡靡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