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墙缝里的骨簪

李嬷嬷腹部的衣物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有什么活物正在皮肉之下疯狂撕扯。

“看来我赌对了。”姜衔蝉盯着地上那交织的红绸与白绫，厉声喝道，“红白相冲的大吉之物，滋味如何？原来嬷嬷这副人皮底下，藏着的是这种见不得光的恶心东西！”

李嬷嬷想要伸手去扯开那红白交织的布料，但那布料宛如千斤重。

紧接着，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李嬷嬷那张仿佛枯木般死气沉沉的脸剧烈抽搐，紧闭的双唇被一股野蛮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撑开。一只连着血丝、毫无皮肤包裹、浑身布满令人作呕粘液的怪虫，直接从她喉咙深处探出了半个丑陋的脑袋！

怪虫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怪物！李嬷嬷肚子里有怪物！”旁边提水的宫女吓得脸色惨白，指着李嬷嬷的脸厉声尖叫。

“跑！快跑啊！这偏殿有鬼！”几个端着木盆的太监连滚带爬，丢下手里的东西四散奔逃，偌大的院子瞬间乱作一团。

姜衔蝉扶着冰冷的木盆边缘站直身体。看来传言非虚，这红白相冲的大凶之局，果然能死死克制住这些见不得光的邪祟！

验证了这个猜想，她算是在这吃人的偏殿里获得了一丝微弱的自保能力。但她心里更清楚，自己当众撕破了李嬷嬷的画皮，已经彻底成了这怪物的眼中钉。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一大早，偏殿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李嬷嬷已经恢复了那副阴冷枯瘦的模样，仿佛昨晚的惊变根本没有发生过。她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嚣张地堵在门口。

“给我把这个手脚不干净的贱婢拿下！”李嬷嬷没有眼白的双眼死死盯着姜衔蝉，狠厉地下达命令。

两个太监如狼似虎地冲上前，一把反扭住姜衔蝉的双臂。

“你们凭什么抓我！”姜衔蝉用力挣扎，大声质问，“李嬷嬷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若是要灭口，大可不必找这种蹩脚的借口！”

“灭口？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李嬷嬷腹部再次传来那种空洞的回响，“昨夜库房里丢了一盒贵重的进贡血燕，有人亲眼看见是你趁着夜色摸进去偷的！这等欺上瞒下、手脚肮脏的死罪，容不得你抵赖！”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姜衔蝉怒视着她，“偏殿离库房隔着大半个西六宫，我连那血燕长什么样都未曾见过！你不过是忌惮我昨晚撞破了你的底细，想要公报私仇！”

“还敢嘴硬！在这深宫里，死个秀女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李嬷嬷枯瘦的手指猛地一挥，“进了慎刑司的阎王殿，哪怕你是一块精钢打的铁，里面的刑具也能把你熬成一滩血水！把她给我拖走，直接扭送慎刑司，交由管事公公大刑伺候！”

姜衔蝉被两个太监死死架着胳膊，在偏僻荒凉的宫墙小路上强行拖拽。李嬷嬷阴冷地跟在后面十几步开外，似乎是要亲眼看着她踏进鬼门关才肯放心。

姜衔蝉深知，一旦跨进慎刑司那道大门，就是十死无生。她咬紧牙关，双腿死死抵住地面，开始剧烈地拼命挣扎。

“走快点！别在这磨蹭！”左边的太监不耐烦地在姜衔蝉膝弯处狠狠踹了一脚。

姜衔蝉强忍着剧痛，厉声怒骂：“你们这两个瞎了眼的奴才！她肚子里藏着吃人的虫子，你们竟然还敢跟在这种邪物身边替她卖命！等她饿极了，你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闭上你的臭嘴！”右边的太监用力扯着她的头发往后拽，“宫里不管主子是神是鬼，能让我们活命的才是活祖宗！你得罪了李嬷嬷，就该认命下黄泉！”

“你们若是今天帮着她害死我，我化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你们！”姜衔蝉死死抓住太监的袖口。

“还敢咒我们？给我用点力，今天非把她拖进慎刑司不可！”

在激烈的推搡和反抗中，姜衔蝉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向了路边一座早已荒废多年的低矮神龛。

撞击力猛烈，神龛顶部的积年灰尘大片掉落。神龛背后那堵破败的青砖墙土也随之剥落了一大块，赫然露出一道极深的砖墙缝隙。

缝隙深处，似乎死死塞着什么物件。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物件隐秘地反射出一丝冰冷的银光。

“赶紧拽走！别耽误了时辰惹嬷嬷动怒！”太监粗暴地抓住姜衔蝉的肩膀往外拖。

姜衔蝉被强行拉扯，双手在斑驳的墙面上慌乱地胡乱抓挠。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指尖精准地触碰到了缝隙里那个冰冷的物件。

在指尖贴合的刹那，一股庞大、近乎要将人灵魂撕裂的冲天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姜衔蝉的脑海。

随之而来的，是一幅清晰且令人肝胆俱裂的画面——

深夜的古井边，姐姐姜落雁满脸绝望地拼命挣扎，而站在她身后的李嬷嬷，正用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按住姐姐的后颈。李嬷嬷腹部的怪虫发出刺耳的尖啸，硬生生将姜落雁的头颅死死按入深不见底的黑水中。窒息、绝望、极度的痛苦，一寸寸吞噬了姜落雁最后的生机。

姜衔蝉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借着挣扎的力道，一把将墙缝里的东西抽了出来。

那是一支锐利的素银骨簪。

骨簪刚一离墙，便在恐怖的怨气催动下，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簪尖在半空中诡异地自动偏转，直直地对准了站在不远处的李嬷嬷的方向。

紧接着，这支素银骨簪的内部，发出了一阵极度尖锐、充满无尽悲愤与震颤的悲鸣。